了,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片坡地。
坡再往下,就是他家的地。
麦子已经收完,地皮趴在那里,露着一截一截黄根。
隔了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。
“我那块地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周广生把这句话说完,风正从沟口吹上来,带着田里晒干草秆的味道。
两人都安静下来。
李铮想起那次开会。
改线方案递上去,财政口有人卡着,说为了一户人家的地多掏十二万,这笔账不好看。
那天李铮只回了一句,地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,路是给全村人走的,这笔账要这么算。
如今路通了。
周广生还盯着路面。
“我活了五十七年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杏树沟生了五十七年。”
李铮没有打断。
“小时候上学,走土路。”
周广生说。
“下雨天鞋陷进泥里,拔不出来,最后光着脚到学校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。
“后来娶媳妇,下聘礼,板车拉着东西,走了大半天。”
“我爹病那年,半夜里要送县医院。”
他又停了片刻。
“土路烂,车开不动,人是抬出去的。”
李铮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“抬到半道。”
周广生的嗓子低了下去。
“人没了。”
坡下,老杨的三轮车已经开远,车斗的影子在路面尽头晃了晃,转过沟口,再也看不见。
周广生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我活了五十七年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。
“头一回看见凉水县有这么好的路。”
李铮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阵,周广生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在棉袄上蹭了蹭,抬手指向弯道那一截。
“那段颜色不一样。”
他说。
“返过工?”
“返过。”
李铮说。
“摊铺的时候出了问题,铣掉以后重新铺的。”
周广生点点头。
“返得对。”
他说。
“路这东西,糊弄不得。”
李铮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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