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船货,不去塘头镇,去沧宁县”,像一块巨石,沉沉砸进李二牛和赵虎的心里。
两人还死死盯着船上那如小山般倾泻而下、泛着银光的带鱼,
那成筐的鱿鱼,那在水箱里撞得砰砰作响的大石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们辛辛苦苦在望潮滩上,像筛沙子一样筛出来的几桶“硬货”,在眼前这真正的“海货”面前,渺小得像个笑话。
陈浪却没有乱问一句价,更没有流露出半分被比下去的窘迫。
他只是把那包刚摸出来的红塔山,稳稳地往魏东海手边一递,脸上带着谦虚的笑意:
“魏大哥跑的是大海路,我今天算开眼了。”
魏东海接了烟,没点,只是斜着眼打量他,眼神里那份居高临下的淡漠丝毫未减。
“开眼归开眼,”他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海风的硬度,“赶海和出船,是两回事。”
这话,是界限。
陈浪顺着他的话,坦然承认了这份差距,不逞强,也不装懂,只是指了指远处的海面,继续问:
“魏大哥,今天这风向,出去得挺远吧?看这潮口,回港的时辰掐得真准。这么一批货,在沧宁县那边,得有固定的销路吧?”
一连串问题,没一句提收货,没一句问压价,全问在了“船怎么跑、货怎么成批、路怎么走”上。
魏东海原本以为他跟那些凑热闹的村民一样,是想来攀关系、捡便宜货的,听完这几句,脸上那份轻慢才收敛了半分,第一次正眼看向陈浪。
陈浪指了指自家脚边那几桶分拣得清清楚楚的望潮滩小货,又抬眼望向船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渔获,声音平静,却掷地有声:
“近滩能稳家,船才撑得起大盘子。”
这句话,让魏东海眼中的最后一丝轻视也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。
但他依旧想给这个年轻人泼一盆最冷的冰水。
他抬起手,重重拍了拍被海水侵蚀得斑驳的船舷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傲慢:
“年轻人,别看两眼船就上头。我这条船,全新的,从船厂置办下来,机头、船身、网具、执照,乱七八糟加起来,将近十万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铁锤,重重砸下。
“船钱、油钱、船工的工钱、机器的损耗修理,哪一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?你们赶海挣来的那点,真往这海里一扔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”
“十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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