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没有回面馆。
老鬼说有人在那里等,他就不会现在去验证。七年前老鬼教过他一件事:当猎手给你指了一个陷阱,不要急着绕过去,先去找猎手本人。
他沿着老城区背街步行了四十分钟,穿过三条狭窄巷道,翻过一道生锈的铁栅栏。铁轨废弃多年,枕木间长满杂草,他踩着碎石路基走到第六个信号灯桩前,左转,进入一片连路灯都舍不得亮的旧街区。
这里没有改造价值。太老,太破,产权关系太复杂。开发商宁愿去新区推平农田,也不愿碰这些缠在电线和晾衣杆里的老骨头。沿街的门面大多紧闭,玻璃上贴着招租广告,纸面被雨水泡得泛黄起皱,字墨晕开,电话号码的后三位已经辨认不清。
陈锋在第三个街口停下。
橱窗里摆满了停摆的钟表。台式闹钟、怀表、座钟、挂钟,金属外壳在路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铜色。有的表盘玻璃裂了,有的指针脱落一根,有的罗马数字已经磨损不清。它们挤在狭小的展示空间里,像在沉默地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上弦时刻。
门楣上方有一块褪色的木牌,漆字剥落大半,只剩下“修“和“钟“两个字还依稀可辨。
陈锋推门进去。
风铃没有响。门轴吱呀一声,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。店内光线昏黄,屋子里飘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气味,那种陈旧的、工匠劳作几十年的味道,混着皮革和木蜡的气息。地上散落着几只拆开的表壳,铜制的零件躺在工作台的绒布上,被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照得发亮。
墙上挂满了齿轮、发条、螺丝和细小的铜制零件,分门别类插在软木板上。工作台上铺着深绿色绒布,一只座钟被拆到一半,齿轮散落在绒布上,大小齿环相扣,像一具精密的骨骼标本。
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
他低着头,左眼戴着一只黄铜边框的单片放大镜。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发白,蒙了一层翳。但他的右眼——在放大镜的上方——那只眼睛是完好的,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陈锋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老人也没抬头。他的手指捏着一根镊子,正在摆弄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擒纵轮。动作很慢,但稳,每一毫米都经过计算。
“表停了?“老人开口。声音苍老沙哑,气管里带着痰音。
“停了七年。“陈锋说,“还能修吗?“
老人放下镊子。那只完好的右眼抬起来,看向陈锋的方向。目光在陈锋脸上停了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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