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就不是那个意思了。
有些话不需要问,问了就打破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他们之间隔着一辆马车的距离,隔着两匹马的步幅,隔着长安城到江南的两千里路。
但这段距离不长,走完这两千里就到了。
不是到江南。
是到他心里。
上官楼把父亲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,信封上写着“楼儿亲启”三个字。
父亲的笔迹端正、清秀、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。
她把这封信放在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,“咚咚,咚咚,咚——”一下一下地敲着,像在敲一扇门。
门的那边是父亲,门的这边是她。
她不知道门什么时候会开,但她知道门一直在那里。
马车在前方转了一个弯,长安城的城墙从车帘的缝隙里消失了。
她没有回头。
准备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要回家了。
她一直在想母亲。
母亲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,天宝八载,跟父亲同一年。
父亲死在八月,母亲死在十二月。
相隔不到四个月。
父亲死的时候母亲没有哭,她坐在灵堂里,披麻戴孝,腰挺得笔直,一碗一碗地给来吊唁的人倒茶。
有人劝她节哀,她说“我知道”。
就三个字,多一个字都没有。
等到十二月她自己也倒下的时候,大夫说是急症,陈婆说是心碎了。
上官楼那年十岁。
她不懂什么叫心碎了,她只记得母亲倒下之前的那几天一直在整理父亲的遗物。
把父亲的书一本一本地擦干净,把父亲的医案一页一页地按年份排好,把父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整齐放进樟木箱子里。
她做完这些事的第二天就起不来了,三天后走了。
陈婆说她是去找上官先生了。
上官楼跪在母亲的灵堂前没有哭,跟母亲在父亲灵堂里一样,腰挺得笔直,一碗一碗地给来吊唁的人倒茶。
有人劝她节哀,她说“我知道”。
也是三个字。
她知道什么?
她知道母亲是心碎了。
六年过去了。
她十六岁。
父亲的案子查完了,顾怀仁认罪了,害父亲的人一个都没跑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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