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速航行的日子,远比所有人预想的平淡。
飞行学院的教官曾对张涵廷说,飞行九成的时光,都用来等待。彼时他驾着白帝战机,每一次升空都是极限拉扯,只当这话是无稽之谈。直到此刻置身星海,他才真正读懂其中深意。
长城号驶入曲速场后,几乎无需人为操作。引擎自主维持空间折叠力场,导航实时修正航线偏差,维保机器人循环巡检船体。三百名船员困在三百米长的舰体里,作息像极了地面写字楼的上班族:早八点晨会,下午两点工程研讨,晚间七点全船广播播报航行日志,十点统一熄灯。循环往复,日复一日。
唯一不同的,是窗外彻底失去了天空。
舷窗外只有无边曲速场,扭曲的时空光线在船身外侧晕开一圈暗紫光晕,这是空间折叠独有的视觉景象。光晕之外空无一物,不见星辰,不分方位,只剩暗紫色流光缓缓翻涌,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海域。
“倒像是被困在巨鲸腹中。”赵子云扒拉着碗里的月球面条,口感比广寒基地时更差。飞船水循环过滤层级更多,水中矿物质流失殆尽,面条煮得软烂发黏。
苍野摇了摇头,目光沉静:“更像一颗尚未破壳的种子。织星者的种子萌芽前,亦是这般,外部一片混沌,内里却生生不息,暗自生长。”
赵子云搅了搅面,无奈失笑:“你看什么都能联想到种子。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苍野抬眼望向舷窗外的紫光,“我们如今就封存在种子之中,曲速场是外壳,三百人是滋养胚体的胚乳。只是我们尚且分不清,谁是那颗将要新生的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之中有人会彻底蜕变?”
“不是单独某个人。”苍野轻声道,“是我们所有人,如同种子里的全部细胞,同步分化、一同新生,不会有单一独独发芽的个体。”
赵子云不再争辩,低头安静吃完了整碗面。
航行第三十天
舰上第一场心理危机,骤然降临。
当事人既不是赵子云,也不是苍野,是年仅二十六岁的飞行器动力学工程师李明远。选拔考核时他各项评分稳居前列,模拟独居舱测试更是最先入舱、最后离开,测评报告标注:孤独耐受度,极其优异。
可模拟舱的极限只有一个月,而他们的远征,要跨越两年七个月。
航行第四周,李明远开始失眠。不算严重,只是每日睡眠时间骤减两小时。每当他躺上床,曲速引擎那道低频震颤便顺着船体金属框架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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