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乾清宫。
八月的日头透过槅扇照进殿内,在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柱。
角落的几只黄铜大盆里盛放着半人高的冰块,融化的冰水滴答落下。哪怕有冰块镇着,殿内的暑气依旧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御案前。
朱由检靠在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叠纸。
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半个时辰前刚递上来的密折。
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全是江南各府乡试里外搜罗来的腌臜事。
朱由检的手指翻过一页,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纸上。
“匡扶社稷,切磋学问,哼!”
朱由检随手将皮纸丢在案头,玉镇压了上去。
刘宗周和黄道周这两头倔驴还在前面顶着,这桩舞弊案的盖子,得让这帮江南士绅自己觉得能捂住,等他们把手伸得足够长,脏东西全露出来。
轻微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,弓着腰靠近御案。
“皇爷,燕云军游击将军阎应元到了,候在殿外。”
朱由检拿起一本《纪效新书》,盖住那摞密折。
“宣。”
不多时,沉闷有力的脚步声自殿外由远及近。
殿门推开。
阎应元大步跨入殿内。他已换下了校场上那身被汗水泡透的灰色号衣,穿上了一袭正四品武官的团领补服,头戴乌纱,腰束革带。
这身文绉绉的朝服套在他铁塔似的宽厚身板上,反而透着异样剽悍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,步步生风。
行至御案前九步,单膝砸地,双手抱拳。
“臣燕云军游击将军阎应元,参见陛下!”
“平身,赐座。”
王承恩搬来一把锦凳,搁在御案侧方五步远的位置。
阎应元谢过恩,坐了半个身子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平摊在膝盖上,下颌微收,视线落在眼前的金砖上。
朱由检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大汉。
面皮苍黑,唇留微髭,两道浓眉斜飞入鬓。这就是历史上领着乡勇,死守江阴八十一日,让满洲铁骑折损七万余人的阎应元。
“天火营的燧发铳,操练得如何了?”朱由检没绕弯子。
阎应元欠身。
“回陛下,目前全营三段击装填,稳定在十五息一发。五十步中靶九成,八十步七成。百步开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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