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应元的脚步声在殿外石阶上逐渐消失。
乾清宫内重归安静。
朱由检重新抽出密疏。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录着各府乡试外围的腌臜事。
北方生籍,五百两一张空白印结;施粥棚里暗中甄别北方士子;天字号考舍留给大户,底号老号留给流民。
透着铜臭和血腥味。
“大伴。”
王承恩从殿柱后碎步上前。
“传李若琏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王承恩躬身退下。
半个时辰后。
斜阳顺着殿门的槅扇打进来,金砖地面泛起一层橘红。
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跨过门槛,飞鱼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。行至御案前九步,单膝砸地,双手抱拳。
“臣李若琏,恭请圣躬安。”
朱由检抬手,食指在密折上点了点。
“朕安,起来回话。”
李若琏起身,垂首而立。
“南京城的士绅,手伸得有多长?”
“回陛下,各家文社假借赈济流民之名,在城内外设了十七处粥棚。”
锦衣卫的眼线最近布满南京城。
“他们派人混在难民堆里,专挑那些谈吐带北方口音、行囊里藏着书本的穷苦士子。
查实身上带着北方生员印结后,便派地痞流氓暗中去客栈、破庙生事,偷砸抢掠,逼得他们走投无路。”
“前日有个顺天府逃难来的生员,在城南破庙里被十几个地痞按着,当面烧了他娘留下的冬衣。他饿了四天,为了一口吃的,签了卖籍文书。
而后又想不开转身便在秦淮河边投了水。”
朱由检两指捻起那本密折,指节在纸页上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所幸刚好有校尉盯着,捞上来了。”
李若琏低着头。
“北方士子一路逃亡,到了留都寸土寸金,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自己无法自证清白,报官无门。敢声张的,半夜便会被人沉进秦淮河。为了活命,许多人只能咬碎牙卖掉生籍。”
“那些卖了籍贯的人呢?”
“有几个卖了籍贯想出城回乡的,被臣手下的缇骑在半道截了回来,如今安置在城南诏狱外院,严加看管。”
朱由检将密疏丢在案头。
“真籍买卖私下交易,只能一个一个抓。那些卖空白印结的牙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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