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周盯着青砖地面上那滩化开的青墨,触目惊心——那是被逼上绝路的北方士子流出的血泪。
他活了整整六十七年。
从万历年间中进士入朝,到天启朝被魏忠贤削籍赶回绍兴,再到崇祯朝四起三落。他这辈子,靠的就是一个“正”字!他坚信规矩正,人心就正,天下就正!
可今日,正!却不正!
他的眼前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七天来,在核验棚外的那些北方士子。
有的衣衫褴褛,有的满身疮疤,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。
他当时只觉得朝廷法度,规矩绝不能破。
他把那些人挡在门外的时候,心里踏实得很。因为他没徇私,没收银子,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大明!
可那些被他亲手挡在门外的真北方士子呢?
“现在废除这份名单,是错。”刘宗周的声音沙哑。
“重新核验,更是错。朝令夕改,科场威信荡然无存,那些拿着真籍的假流民定会借机生事。一步错,步步错啊……”
张履祥站在下首,嘴唇发白。
他是刘宗周得意门生之一。那些盘问北方风土的题目,问县衙朝向、问明伦堂对联,一层层筛下来,他以为筛掉了假货。
却怎么也没想到,筛出来的真货,转眼就被江南权贵用银子合理的套到自家后生的身上!
“老师……”张履祥的声音发颤。
“别说了。”刘宗周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重新聚拢。
他缓缓直起身子,双手撑住桌案边缘,那股子倔劲和风骨,又回到了那根枯瘦的脊梁上。
“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!”
“但在老夫伏法之前,必须把这些吸血的蛀虫连根拔起!给北方那些活着的、死了的读书人,一个交代!”
内堂里只剩三个人。
刘宗周抓起毛笔,饱蘸浓墨,铺开了一张干净的宣纸。
《科场失职罪己状》!
“臣愚钝无知,妄设苛法,本欲清正科场,不意竟成权贵吃人之刀。逼良为奸,致使真寒士失路,伪君子登堂。”
“一纸真籍,作价数千。北地孤臣遗士,九死一生至此,复遭敲骨吸髓之痛!”
写到此处,一滴浊泪砸在宣纸上,晕开了刚写好的墨迹。刘宗周的手在抖,但没有停笔。
“臣之罪,上负陛下中兴之望,下负苍生泣血之期,万死难辞其咎!”
“另乞陛下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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