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日无多的万般怅然。
寥寥字句,碎碎念念,写满了他的名字,写满了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半生欢喜与卑微爱意。
她写:金銮一旨,得君半生疏离,亦是我贪心,终究误了彼此一生。
她写:他袖藏岁岁甘甜,我得一口便足矣,不敢多求。
她写:若有来生,不求驸马,不请圣旨,只做寻常公主,岁岁无忧,不再误他。
最后一张素笺,字迹孱弱轻浅,是病中提笔,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:
我这一生,怕苦、怕寂、怕别离。唯独不怕爱你。只是爱你太苦,下辈子,我想甜一点。
褚墨卿的指尖微微颤抖,捏着薄纸的力道极轻,却像是攥住了自己破碎的整颗心。
他再看向那枚风干褪色的蜜饯。
这应该是多年前他随手递给她的一颗,她舍不得吃,悄悄珍藏,一藏便是数年。
原来他年年岁岁袖中备甜,是习惯。
而她岁岁年年珍藏微甜,是执念。
她悔的从不是遇他,不是爱他。
她悔的,是当年她求得那道圣旨,让他们半生隔阂、两两辜负。
书房寂寂,清风微动。
褚墨卿捏着满纸细碎深情,沉寂多日的眼底,终于轰然泛红,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素笺之上,晕开浅浅墨痕。
出殡那日,天降微雨,蒙蒙细雨笼罩整座京城,似苍天同悲。
文武百官列队相送,百姓沿街跪拜,白纸漫天纷飞,铺了一路素白。
棺木沉重,缓缓前行,去往皇家陵寝。
褚墨卿一身素衣,孑然一身,步步随在棺后。
全程沉默,全程平静。
旁人皆以为他性情淡漠、凉薄无情,纵使发妻离世,亦无半分悲恸之色。
无人知晓,那颗蜜饯被他攥得变形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发凉的血色。
连日哀恸熬磨,不过短短数日,鬓边悄生生冒出数缕霜白,混在墨色发丝间格外刺目。
棺木缓缓沉入墓穴,一抔黄土簌簌落下,落在漆黑的棺盖上,声声沉钝,像敲在褚墨卿的心口。
一铲,又一铲。
温热黄土层层覆盖,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。
漫天飘零的白纸落在新翻的黄土之上,转瞬被湿气黏住,再飞不起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辰,一座崭新的青冢拔地而起,规整肃穆,碑石冰冷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3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