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风,终于把巷子里的寒气吹散了。
清明过后,镇上的柳树发了芽,嫩绿色的,像一层薄薄的雾,笼在河堤上。安安蹲在院子里,看着念一把那只泥手埋进墙角的土里。泥手干了,硬了,裂了三道缝。念一说,埋起来,等它发芽。
"泥手不会发芽。"安安说。
"那碗呢?"念一仰起脸,"碗是泥烧的。碗碎了,金线缝了。金线会发芽吗?"
安安想了想。"不会。"
"那为什么埋?"
"不为什么。埋了,就在土里了。"
念一点点头,用小铲子把土盖好,拍实。她插了一根小木棍在上面,当记号。木棍是柳树枝,皮绿了,芽苞鼓鼓的,像要爆开。
"安安,它会在土里醒吗?"
"会。"
"像河底的泥一样?"
"嗯。不一样。河底的泥,是被水叫醒的。土里的泥,是被根叫醒的。"
"根?"
"嗯。春天了,地下的根都在动。根碰到泥手,泥手就醒了。"
念一蹲在木棍旁边,耳朵贴着地面。她听了很久,抬起头,很认真地说:"安安,我听到了。泥手在土里,咚咚的。"
安安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手按在土上。土是松的,暖的。掌心里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"弹",没有"嗡"。只有土。很厚的,很深的,什么都能吞下去又什么都能长出来的土。
他忽然觉得,念一是对的。泥手在土里,咚咚的。不是心跳。是根。根在土里走,碰到泥手,绕过去,继续走。根不管泥手是谁捏的,不管它裂了几道缝。根只管走。走过了,泥手就"在"了。在土里。在根的旁边。
客人来的那天,是谷雨。
雨不大,细细的,像一层雾,落在瓦片上,落在柳树上,落在河面上。安安坐在店里,听着雨声。雨声里,有一种很远的、很沉的、像马蹄一样的声音。不是马蹄。是汽车的引擎声。镇上通公路了,偶尔有汽车经过,突突突的,像一头喘气的铁牛。
有人在门口停下了。
安安抬头。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三十多岁,穿一件灰色的夹克,裤脚卷到膝盖,沾满了泥点子。头发很长,乱蓬蓬的,被雨淋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他背着一个包,很大,帆布的,磨破了边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安安。
安安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雨幕,对望了一眼。安安觉得,这个人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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