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。
那是小满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
安安站在里屋门口,看着小满。小满的脸色,不太好看。不是生气。是那种,一个人,忽然被什么东西,从很深的地方,拽了一下。
"爷,"安安说,"那是咱家以前的房子吗?"
"嗯。"小满说,"我小时候,住在那里。后来搬出来了。宅子分给别人了。现在,要卖了。"
"卖了多少钱?"
"不知道。听说不少。"
安安没说话。他走到门口,看着巷子外面。巷子尽头,是镇西头的方向。老宅在那里。青砖黛瓦,马头墙。他"听"过那个方向。上次河堤塌方,他听到过土里的回声。老宅的回声,比河堤更深。更深。像一口井。井底有什么东西,在很慢很慢地——
咚。
他转过头,看着小满。
"爷,去看看吗?"
小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赵富贵都等得不耐烦了,在门口踱来踱去。
"去。"小满说。
老宅的门,锁着。
一把生锈的铁锁,挂在门环上。门环是铜的,狮子头,嘴里叼着铁环。铜绿爬满了狮子脸,眼睛都绿了。门是木头的,杉木,很厚,被风雨侵蚀了几十年,表面坑坑洼洼,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。
赵富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"二小子给我的。让我先进去看看,拍几张照片给城里人。"
他打开锁。锁"咔嗒"一声,像一声很老的咳嗽。门开了。
一股味道扑出来。不是霉味。是那种很厚的、很沉的、像一本几百年没翻过的书被打开时的味道。灰尘、木头、旧土、干草、蛛网。味道很浓,安安吸了一口,觉得肺里都沉了。
院子里,荒草长得比人高。草是干的,黄白色的,风一吹,沙沙响。草丛里,露出几块青石板——原来是小路,从大门通到正厅。正厅的门,也关着。窗户上的纸,早没了,只剩下木格子,像一副骨架。
安安走进院子。
他的脚,踩在荒草上。草很干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每一步,都惊起几只虫子,从草丛里飞出来,慌慌张张地,撞在墙上。
他走到正厅门口。门是关着的。他用手指,推了一下。门没动。他再推一下。门发出一声很沉的、很涩的"吱呀——"。像一个人,睡了几十年,被叫醒了,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。
正厅里,更暗。窗户很小,光从木格子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变成一条一条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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