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攥着怀里那点温意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约莫半个时辰,荒草深处露出了半截塌墙。庙是真破,山墙塌了小半,檐角的瓦当碎得七零八落,朱红庙门歪倒在一边,上面爬满了青苔,风一吹,潮乎乎的霉味裹着草木气扑面而来。
可踏进去的瞬间,周遭的风声忽然轻了——院里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,青石板扫得发亮,阶下摆着个粗陶香炉,里头插着三根残香,烟慢悠悠地飘着,荒败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静气。
他站在庙门口,攥了攥衣角,声音放得很轻:“老伯伯,我来了。”殿里飘出一缕淡淡的檀香,混着干草和阳光的味道。
没人应声。林天行不敢乱闯,就规规矩矩站在门槛外等。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,沙沙地响,他心里七上八下的,指尖把衣角揉得皱巴巴的,指腹蹭得发糙。
也不知等了多久,殿里才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,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:“进来吧。”少年深吸了口气,跨过门槛走了进去。
神像没了头,落满了灰,斑驳的颜料掉得七零八落,看着有几分瘆人。
灰衣老者就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,闭着眼打坐,须发半白,脸上褶子不少,瞧着跟镇上六七十岁的老郎中差不多。
阳光从破窗格里漏进来,在他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。
林天行站着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总觉得这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劲儿,像爹打铁时架在炉子上的铁块,看着沉静,内里藏着烧不开的火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者缓缓睁开了眼。那双眼太亮了,不像老人该有的浑浊,亮得像山涧里的寒潭,一眼看过来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凝。
林天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尖有点发凉。
“敢来,胆子不小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空殿里荡着回音。林天行抿了抿嘴,老老实实地说:“我没别的路走了。您说能让我变强,我就想来试试。再苦再累我都不怕,抡锤子、扛石头我都行。”老者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,节奏很慢,像在掂量什么:“你知道什么是修道?”林天行摇摇头,耳朵尖有点发红:“不知道。就听说书的讲过,神仙能腾云驾雾,能活好久。我……我就想变得厉害点,能护住我娘,能查清我爹是怎么死的,不让人随便欺负我们。”他说得直白,甚至有点笨拙,没有半句漂亮话。
十四岁的少年,人生里最大的天就是爹娘,最苦的难就是活不下去。什么长生大道,什么逍遥自在,他想都没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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