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的,像真的水波在荡漾。
她将帕子放在坟前,用石头压住,不让风吹走。
“兰亭,你收到了就托梦给我。你不托梦,我不知道你收没收到。”
她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兰亭,明年清明我再来看你。你等我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不在身后。他在土里,在石碑下面,在她心里。他哪里都去不了,她也一样。
从常州回来,苏锦绣又开始绣花。
她绣了一幅新的荷花图,比上次那幅更大,更精致。荷叶的脉络绣得清清楚楚,荷花的花瓣用了五种颜色,从白到粉,从粉到红,一层一层地晕染开,像真的荷花在水面上开着。
姨母说这幅荷花图能卖六十两。苏锦绣说好。姨母说卖了钱分你三十两。苏锦绣也说好。她说什么都是好。不是她敷衍,是她觉得什么都行。钱多钱少,日子好过难过,都行。她活着就行。
秋天的时候,苏锦绣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常州寄来的,寄信人是谢家族长。信写得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兰亭他爹娘的坟要迁了。那块地被官府征了,要盖学堂。你过来一趟,把兰亭的骨灰带走。”
苏锦绣看完信,将信纸折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枕头底下已经没有信了,这是唯一的一封。
她又去了常州。
谢兰亭的坟被挖开了。棺材还好好的,松木的,没有漆,白花花的,但很结实。苏锦绣站在旁边,看着工人们将棺材抬出来,打开棺盖。谢兰亭的骨头白白的,干干净净的,像一副用象牙雕成的模型。
苏锦绣没有哭。她蹲下来,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,放进一个坛子里。她的手指很稳,没有抖。她捡得很仔细,每一根都没有漏掉。捡完了,盖上坛盖,用布包好,抱在怀里。
坛子不大,但很重。她抱着它,走了一天的路,从常州走回苏州。
她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坛子在怀里,她不怕摔。摔了她会碎,坛子不会。她要护着它,护好了它,兰亭就安安稳稳的。
回到苏州,苏锦绣将坛子放在厢房的桌子上。
她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“兰亭,你回家了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们的家。你没有住多久,但它是你的家。现在你回来了,住多久都行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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