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让自己变得硬,让别人也不敢让他疼。不敢了,就安全了。安全了,心就不疼了,哪怕疤还在抽动。
石头和石柱老了。不是年纪老了,他们才二十出头;是心老了,沉甸甸地坠在胸膛里。他们见过了太多——冲天的火、浓稠的血、以各种姿势僵硬下去的同伴。见了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闭上眼睛,那些画面就在黑暗里烧。没看见,是骗自己。骗自己,腰杆就软,就站不直。站不直,风一吹就会倒。他们不想倒,所以他们不骗自己,他们记得每一张死去的脸,并因此把脚下的地踩得更实。
小梅不识字。不是学不会,她手巧,记性好;是没时间学,时间被撕成了碎片。她忙着种地,在石头缝里找土;忙着修路,用肩膀扛石头;忙着分粮,秤杆要翘得公平;忙着救人,用草药和干净的水。忙着忙着,岁月就从指缝流走了,人就老了,不是面容,是眼神老了,沉静了。老了,就不学了。不学了,也不会忘了“南”字怎么写。那个字在她胸口贴了五年,粗布衣服磨,汗水雨水浸,贴得印在了皮肤上,形成一个淡淡的、洗不掉的红痕。她不用看那片薄薄的竹片,只需摸自己的胸口,就能摸到那个字的轮廓。字在,她就在。她在,南区就在,那片他们最初蜷缩、挣扎、互相取暖的棚户区就在。南区在,赤星就在,那颗在他们心里烧了五年、不曾熄灭的火星就在。
陈望坐在山顶的石头上,看着山下的城邦。他的眼睛花了,像蒙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雾,看不清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具体是哪一盏,但他知道那些灯在哪里,哪一片稠密的是富人的宅邸,哪一片稀疏黯淡的是码头和贫民窟。他在心里数着,一盏、两盏、三盏……数到一百多,数不下去了。不是记不住了,是太多了,密密麻麻,连成了片,汇成了模糊的光海。多了,就分不清了,分不清哪盏灯下是欢笑,哪盏灯下是哭泣。分不清,就不数了。不数了,就看,用花了的心眼看。
他看着那些灯,想起了一句话。不是他说的,是另一个人说的,一个很远很远地方的人。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”那个人他不认识,没见过,不知道长什么样,是男是女,是高是矮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也点过灯,在黑暗里,顶着风点。灯亮了,哪怕只是一小点,周围的人就看到了。看到了光,心里就不那么怕了。不怕了,脚就能抬起来,就能往前走。走着走着,路就显出来了,走着走着,就到了曾经以为到不了的地方。
沈安澜站在山顶上,面对着那两千多个人。他们站在她面前,有的站着,腰背挺直;有的蹲着,手搭在膝盖上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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