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,这些人,和他以前一样。蹲着,躲着,怕着。怕被打,怕被抓,怕被抢。怕了一辈子,怕习惯了。习惯了,就不觉得怕了。不觉得怕了,就以为自己不怕了。不是不怕,是忘了什么是怕。忘了,就不会想了。不想了,就什么都不做了。什么都不做,就什么都改变不了。他不想这样。他来了,就是要告诉他们——可以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能做。做了,就能改变。改变了,就好了。
石头和石柱跟在石根生后面,不说话,不说话。他们看着那些窗户,看着那些门缝,看着那些从暗处窥探的眼睛。他们不认识这些人,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。但他们知道,这些人也在看他们。看着,就会想。想了,就会问。问了,就会知道。知道了,就会出来。出来了,就能一起走。一起走,就到了。
小梅跟在石头和石柱后面,手里握着那把镰刀。镰刀是新的,旧的那把在竹海被火烧了。烧了,就没了。没了,就换了新的。新的也是镰刀,弯的,刃口锋利,一刀下去,能割断绳子,能割断鞭子,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、脚上的、脖子上的、看不见的、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看不见,但勒得紧。勒得紧了,就要割。割断了,就松了。松了,就能喘气了。喘气了,就能活了。她在看那些窗户,看那些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。她认识其中一些眼睛。西菜市的,卖菜的,买菜的,杀猪的,卖鱼的。他们认识她,她也认识他们。他们看到她,眼睛亮了。不是灯亮了,是心亮了。心亮了,人就不瞎了。不瞎了,就能看清。看清了,就能走对。走对了,就到了。
沈安澜走在最后面。不是她走得慢,是她要等。等前面的人把路清出来,等后面的人跟上来,等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自己走出来。她不能急,急了就会乱。乱了就会出错,出错了就会死人。她不能让人死,所以她等。等门开了,等人进来了,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己出来了。她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道从甬道尽头透进来的白光。白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她的眼睛在光芒中闪着金色的光,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。
她迈开步子,走进甬道。
甬道很长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,哒,哒,哒,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。鼓声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听到了,就知道——她来了。
她走出甬道,站在城邦的街道上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但窗户后面有人,门缝后面有人,屋顶上有人。他们在看她。看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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