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,嘴上就藏不住,哪怕只是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牵动。他蹲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碗昨夜剩下的、已经凉透了的稀粥,粥是凉的,但他没喝。他在看旗,看着那些在清晨的风中奋力飘抖的红色布条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不是东边刚爬上山头的太阳照进去的,是从他自己身体深处,从他那副饱经风霜、几乎耗干的骨头缝里发出来的。像是被什么东西——也许是那些旗,也许是昨夜并肩吼出的那句“不退”,也许是此刻脚下实实在在站着的土地——给点燃了的光,亮得甚至有些刺眼,刺得他自己都微微眯起了眼。
阿朗站在城墙的另一段,把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的长枪靠在一旁垛口上,也在看旗。他在数那些旗,不是数有多少面——数不过来——是数那些插旗的人影。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认识的那些人,是他在潮湿闷热的竹海里一起匍匐训练过的兄弟,是在云雾山陡峭的山坡上一锄头一锄头开过荒的伙伴,是在这个城门口,冒着冷雨一起将有限的粮食分给更多双饥饿的手的同志。他们以前是矿工,脸上总蒙着一层洗不净的黑灰;是码头工人,脊背被沉重的货包压得过早佝偻;是贫民窟里挣扎求存、目光躲闪的影子;是菜市场为半个铜板争执不休、满脸市侩的小民。现在,他们站在自家或别人家的屋顶上,踩着残破的瓦片,小心翼翼地将绑着红布的杆子插进烟囱的缝隙里、插进松动的瓦缝里、插进土墙的裂缝里。插完了,直起腰,拍拍手上的灰,就站在那里,望着那面自己亲手立起来的、简陋的红旗在风里飘。阿朗看着他们的背影,觉得他们不一样了。以前他们是弯着的,被生活,被恐惧,被看不见的重担压弯的。现在,他们的脊梁是直的。直直地立在那里,像他们插下的旗杆。直的,就不怕了。风可以吹动旗,但吹不倒那根直立的骨头。
石根生坐在码头边一根被缆绳磨得光滑的木桩上,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脸上那道新添的、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疤。疤下面的肉已经不再火烧火燎地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忘了疼了,或者说,有比疼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心神。他在看河。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,河面上漂着几条破旧的小船,每条船的船头,都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,是他和几个老船工一起弄的。船是破的,旧的裂缝还在,新的窟窿还没补上,河水时不时渗进来。但旗是红的,那种粗糙的、甚至染得不太均匀的红,在灰黄的河水与破败的船舷映衬下,红得有些刺眼,也有些夺目。他看着那些在河风里簌簌抖动的小红旗,想起了自己刚来码头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是扛货的“棒棒”,每天背着重物在摇晃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7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