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背着巨大的、用麻绳捆紧的包袱,有的手里紧紧牵着懵懂的孩子,有的空着手,但手指都蜷着,仿佛曾紧握过什么。他们的脚步深浅不一,却奇异地踏在同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节奏上,噗嗒,噗嗒,碾过土路上的浮尘。他们的衣服五花八门,补丁叠着补丁,颜色灰败,脸也各不相同,有的被汗水冲出几道白痕,有的蒙着厚厚的尘土,只有眼睛是亮的。但他们都看着同一个方向——看着沈安澜走来的方向,眼神浑浊,里面混着长途跋涉后积攒的、近乎麻木的疲惫,和望见目标时骤然点燃的、微弱的期待。
沈安澜走到老人面前,约莫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仰头,看着那面几乎要戳到灰白天空的旗。旗杆是普通的木杆,表面的树皮早已剥落,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,甚至有些地方泛着黯黯的油光。旗面在风中抖动时,发出细微的、嘶啦嘶啦的声响,像是随时会碎裂。旗的红,不,那已经不能算红了,褪成了浅淡的、发白的粉,像被岁月反复搓洗后残留的一点血痕,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面旗。那是她缝的,在很多个油灯如豆的夜晚,在第三城邦还没有名字、更没有插上任何旗帜之前。有人从粮仓门口那堆杂物里拿走了它,针脚是她一针一线挑的,匀称而紧密,布边是她亲手锁的,用的是能找到的最结实的线。现在它回来了,以这样一种褴褛而倔强的姿态,带着一路的风霜、尘土和或许还有未曾洗净的血迹,回到了她面前。
老人也停下来,抬起那双被深深皱纹挤成两条细缝的眼睛,看着沈安澜。缝里有光,不是反射天光或火把的那种亮,是一种更沉、更透的光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,艰难透上来的。“你是赤星?”老人的声音不大,干涩,像风吹过秋天旷野里枯死的草垛,带着沙沙的摩擦声,却清晰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她耳中。
“我是沈安澜。”
老人没有说“我找了你很久”,没有说“终于见到你了”,没有激动地跪下,也没有哽咽哭泣。他只是极慢地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面破旧的旗,仿佛在确认什么,然后又抬起头,目光在沈安澜脸上停留了片刻,从她的眉眼看起,看到被风吹乱的发梢,像是在辨认一幅褪色的画。然后,他走到路边,选了一处土质稍松的地方,双手握住旗杆,用力往下一插。土是松的,旗杆一下子就进去了半截,插得结实。旗子失去了手的扶持,立刻在风中哗哗地响动起来,声音比刚才举着时更响亮、更肆意,像一声长长的、松快的叹息。插好了,他直起那佝偻的腰,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三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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