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抬眼。
郭嘉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案上,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几封折叠的信笺。纸张普通,墨迹却很清晰。
“在赵今安常坐的紫檀木椅,右侧扶手下,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暗格。”郭嘉指着信笺,“里面,就藏着这些。”
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拿,只是看着。
信封上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笔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收敛。
“笔迹经比对,与苏慕白之前带出的,赵今安抱怨的那张字条,以及联名上书最终定稿的笔迹……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郭嘉补充道,“信中内容,多为指点赵今安如何拉拢同僚、选择什么时机发难、甚至如何应对政事堂上可能有的质询。条理清晰,算计精准。”
陆怀瑾终于拿起其中一封,抽出信纸。
里面的字迹更小,更密。
他快速扫过,目光忽然定在信纸末尾的落款处。
那里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方印。
印色极淡,几乎要洇进纸张纤维里,若非凑近细看,极易忽略。
那印纹,盘曲蜿蜒,形如一条昂首的腾蛇,鳞爪隐现,带着一种蛰伏与伺机而动的凶性。
腾蛇。
陆怀瑾的指尖,轻轻拂过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,触感冰凉。
“苏慕白还说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他说,发现这些后,未敢久留,已按原样放回。”郭嘉顿了顿,“但他撤离前,隐约听见……赵今安似乎在前厅见客,言语间提及三日后的政事堂会议,要‘毕其功于一役’,还说……‘有先生在此,何愁大事不成?’”
毕其功于一役。
大事。
陆怀瑾慢慢将信笺折好,放回油纸包中,指尖在那方腾蛇墨印的位置,轻轻点了点。
“盯着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带着金铁交击的冷硬,“继续盯着。看他如何联络,是信鸽,是密道,还是借商旅往来。他藏得再深,总要呼吸,总要传递消息。有影子,就会有痕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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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眼,看向郭嘉,嘴角那抹弧度锐利如刀锋。
“他比我们想象的……更急。”
郭嘉躬身,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殿内彻底暗了下来。亲卫没有进来点灯。
陆怀瑾就坐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,只有窗外最后一丝惨淡的天光,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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