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的热气扑在脸上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。他一边吃面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得到的线索。
第一,账册残页确定三十二石粮食的流向是淮安。第二,杨老账活着,手里有暗账。第三,曹敬是漕运线的关键人物,跟温家旧案有牵连。第四,有人在给杨老账送饭——穿牛皮靴的女人,身份不明。
线索链正在成形。
吃完了面,他放下碗,往客栈走。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了下来。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,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。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人站的位置,正好在他和客栈之间。
温景行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离那人还有七八步的时候,那人转过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那人走路的姿态——腰板很直,步幅均匀,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。受过训练的人。不是衙役,就是军伍出身。
温景行没有追。他回到客栈,闩上门,坐在床上,把油布包拿出来。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册子,封面没有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全是蝇头小楷。
他看了约莫半个时辰,把册子合上。
暗账里的记录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。每一笔粮食的出库、经手人、接收方、运输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大部分是正常的商业账,但每隔十几页,就会出现一笔没有写接收方的记录。这些记录的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全都齐全,唯独接收方那一栏是空的。
三十二石粮食那笔也在其中。日期的确是腊月初三,经手人写了一行字——"曹百户亲提"。
曹敬。
温景行把册子重新包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他没有脱衣服,合衣躺下,望着房梁发呆。
第二天清晨,他退了房,出城往淮安府方向走。
雪还在下。官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,走起来很费力。他没有雇车——雇车太显眼。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,脑子里一直在想杨老账说的那句话。
"曹敬给你东西的时候——不要接。"
他没有等太久。出城大约走了五里路,身后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。马跑得不快,蹄子在雪地里踩出的声音闷闷的。他侧身让到路边,马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。
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,朝他拱了拱手。
"温先生。"
温景行抬起头。
来人大约四十出头,皮肤黝黑,脸庞方正,眉骨上一道旧疤,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。他穿着青灰色的圆领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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