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景行回到客栈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他闩上门,把油灯点起来,把那方墨锭和信的抄件摆在桌上。他没有急着吃饭,也没有急着喝水。他在桌边坐下来,把墨锭拿在手里,一寸一寸地翻看。
墨锭三寸来长,一寸多宽,乌黑发亮,质地细腻。侧面刻着"通政司制"四个字,字口干净利落,是官坊的刻工。底部压着何铭的名字,笔画清晰。如果不是何铭当面撬开给他看,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,这方墨的底部还藏着一层暗记。
他把墨锭凑到油灯前,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底部的边缘。墨屑脱落之后,露出的那一层果然有一个更深的"何"字印记。两层的笔画像重叠又不像——明面上的那层写得规整,底下那层略显潦草,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压上去的。
何文远——何铭——两个何。
他放下墨锭,拿起信的抄件又看了一遍。正文四五行家常话,字迹工整,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放在十月初九这个时间点来看,这封信的内容就显得太正常了——正常得不正常。
孟淳死在十月初三。何文远的信写于十月初九。一个仓场大使刚死,他侄子所在的通州仓不可能不受波及。但信里完全没有提这件事——一个字都没有。只聊家常,只报平安。
一个正常的侄子,在叔父认识的上司暴毙之后写信回来,至少会问一句"听闻淮安仓场大使暴卒,不知叔父可曾受惊"之类的客气话。但这封信里没有。何文远在回避这个话题。
回避,说明他知道这件事。知道,但不能提。
温景行把信折好收起来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夜里的街道很安静,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。对面的屋顶上有一只猫蹲在瓦片上,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。他又看了一会儿,确认周围没有异常,才把窗户关上。
刚关上窗户,门被敲响了。
三声。两轻一重。
温景行没有应声。他伸手把油灯的灯芯压低了一些,让屋里的光线暗下来,然后走到门后,没有出声。
门外的人等了几息,又敲了三声——这次是两重一轻。不是暗号,是试探。
"谁?"
"送热水的。"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听起来很年轻。
"我没有叫热水。"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,这一次压低了一些。
"是曹百户让我来的。"
温景行犹豫了一下,把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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