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磨损了,有几页的边缘甚至被虫蛀了小洞。"这就是许超手里的原账。正德元年到三年,淮安仓场所有实际发出的漕粮记录——不是账面上做出来的那套。"
温景行接过册子,没有急着翻。他先看了看封面的质地——黄麻纸,是官仓专用的纸,市面上买不到。封面没有任何标记,没有标题,没有年份,简简单单一张牛皮纸包着册芯。他翻开第一页。字迹很潦草,看得出抄写的人写得很急,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手指蹭花了。但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。日期、数目、经手人、接收方——全部对得上。他翻到正德三年腊月那几页,手指停住了。
"正德三年腊月初三"——"三十二石——马记米行——发往:曹家渡口"。
曹家渡口——他在山阳县的残页上见过这四个字。马记米行的粮食,出库之后没有进山阳县粮库——而是运到了曹家渡口。
"曹家渡口——"他抬起头来,"那是什么地方?"
曹敬沉默了一下。
"那是我的地方。"他说,"三年前,温家出事之后,许超找到我,说有一批粮食需要就近找个地方存放。我是管漕运支线的,手底下有几处废弃的船厂和渡口,曹家渡口是其中一个。他让我把粮食存在那里,等他的通知再运走。"
"你答应了?"
"我答应了。"曹敬的声音很平,"因为那时候,我没有选择。"
温景行合上册子,没有立刻还给他。他又翻到前面几页,把正德二年、正德元年腊月的记录也看了一遍——每年都有类似的操作,数目从几十石到几百石不等,全部发往曹家渡口。三年的总数加起来——不下两千石。
"两千石——"他低声说,"许超一个人,吞不下这么大数目。"
"他当然吞不下。"曹敬说,"曹家渡口只是中转站。那些粮食到了曹家渡口之后,被重新装船,换了一批空白的麻袋,沿运河北上,运到通州,再转到西苑酒坊——然后在酒坊里被做成账面上的'酿酒原料',以私酿酒的名义卖掉。酒卖出去的钱,经过三条不同的钱庄线路洗白,最后回到京城。"
"回到京城——交给谁?"
曹敬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
"温先生——你确定你想知道?"
"我已经走了这么远,"温景行说,"回头不比往前走更容易。"
曹敬沉默了很久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他终于开口了。
"司礼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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