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一下地点头。
护工们不懂,只觉得这两个老疯子怪恶心的。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这是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重逢。
沈老爷子的病情恶化得很快。他被查出肺癌晚期。
弥留之际,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。林盏在隔壁病房,不吃不喝,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三天后,沈老爷子走了。
护工去收拾遗物,发现老爷子枕头底下藏着一个铁盒子。打开一看,里面没有钱,没有证件,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、早已停摆的老怀表。
怀表的背面,刻着两个字:阿盏。
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没忘的东西。
林盏是在第二天早上走的。
那天清晨,阳光很好。林盏躺在床上,面容安详。护工来送药的时候,发现她已经断气了。
奇怪的是,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片。那是护工无意间扔掉的糖纸,上面印着一颗水果糖的图案。
就像当年沈砚之口袋里焐着的那颗糖。
林盏死后,并没有去往唱片里的世界,也没有去往1946年的雨巷。
她的灵魂飘荡在医院的上空。
她看见自己的尸体被运走,看见护工在抱怨晦气,看见沈砚之的子女匆匆赶来处理后事。
她想离开,想去寻找沈砚之的魂魄。
可她发现,自己哪儿也去不了。
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。现实世界里没有沈砚之,唱片世界里也没有。他随着那块怀表一起埋进了土里,彻底回归了尘土。
林盏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。
她无处可去,只能留在医院里。她每天坐在沈老爷子曾经坐过的轮椅上,在那条长长的、阴冷的走廊里,一遍遍徘徊。
时间一年年过去。
2010年,这家疯人院拆迁了。
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来,墙壁倒塌,瓦砾四溅。
林盏的魂魄站在废墟上,看着这一切。
突然,她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在沈老爷子生前住过的那间病房的墙缝里,长出了一株小小的、嫩绿的梧桐树苗。
林盏愣住了。
她飘过去,蹲在那株树苗面前。
一阵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那声音,像极了留声机转动的声音,像极了雨打芭蕉的声音,像极了沈砚之在她耳边说的那句“我找到你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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