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礁石上的那个坑,似乎又被填平了,长出了荒草。
陈暮在礁石上坐了三天。
他不吃不喝,只是看着海浪拍打岩石。他把那个小齿轮拿在手里,一遍遍地摩挲。他在回忆,回忆沈辞账本里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信息,回忆那些被拆解的旧物里藏着的故事。
他突然明白了沈辞当初为什么要造那个大钟表。
不是为了封印,也不是为了超度。
是为了归还。
沈辞想把属于每个人的情绪,还给每个人。把属于阿雅的债,还给阿雅。把属于沈砚之的罪,还给沈砚之。
但他失败了。因为他忘了,有些东西一旦混在一起,就再也分不开了。
比如,恨与爱。
陈暮站起身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绳,把那个小齿轮系在绳子上,像戴项链一样,挂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齿轮贴着他的胸骨,冰凉,沉重。
他走向灯塔。
灯塔内部空荡荡的,只有一架锈蚀的铁梯盘旋而上。陈暮爬了上去。每爬一步,脖子上的齿轮就晃一下,敲打在他的锁骨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哒。哒。哒。
像心跳。
他爬到了灯塔顶层的房间。这里曾经是沈辞修钟表的地方,也是林盏第一次出现的地方。房间里积满了灰尘,角落里还散落着几盘发霉的磁带。
陈暮开始打扫。
他扫去灰尘,擦净窗户,把那些旧磁带一个个捡起来,理顺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但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他在房间的正中央,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锤子,一把刻刀,还有几根从旧伞骨上拆下来的钢丝。
他开始做一件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做的事。
他开始在灯塔里,重造那个钟表。
但他不再用那些冰冷的金属齿轮。他拆开自己的衣服,拆开自己的记忆,拆开自己仅剩不多的生命力。
他把对沈辞的愧疚,刻进了第一根指针。
他把对阿雅的怜悯,熔铸进了表盘。
他把对沈砚之的恨,拧成了发条。
他做得很慢,很艰难。他的手在抖,他的血在流,但他没有停。
脖子上的那个小齿轮,随着他的工作,变得越来越烫。
……
第七天夜里,暴风雨再次降临。
灯塔里的那个“钟表”,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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