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欠那个魂飞魄散的鬼,一条命;
他欠陪他一生的陈暮,一颗完整的心。
两份债,两份痛,把他的灵魂绞得支离破碎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张泊宁的灵魂在空寂的店里嘶吼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触碰陈暮枯瘦的手,想拂去沈辞身上的灰尘,指尖却一次次穿过虚影 —— 他成了比当年那只温柔鬼更凄惨的存在,看得见,摸不着,醒着承受永恒的折磨。
满墙钟表开始错乱。
不再分秒不差,不再规律摆动。有的指针疯狂倒转,有的彻底停摆,有的发出刺耳的咯吱声,齿轮崩裂,铜壳破碎。那只无指针的钟盘,红漆并蒂莲彻底剥落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裂痕,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这是时间的反噬。
他修了一辈子时间,补了一辈子裂缝,最终却因自己的罪孽,让所有被锁住的过往彻底崩塌。
时空缝隙裂开小口,破碎的记忆涌了出来。
他看见阿波罗站在废墟之上,手握他的半滴神血,眼神冰冷又贪婪,笑着说:“张泊宁,你永远是我的容器。”
他看见那个温柔的鬼,在老房子里小心翼翼触碰他的脸颊,灵体一点点透明,还在轻声哄他 “不要太过悲伤”。
他看见陈暮年轻时的模样,在苏州河边等他修钟回家,眼底藏着怯生生的欢喜,从没想过,自己会守着一个心里有缺口的人,过一辈子。
“太过悲伤的悲剧还在后面。”
当年那句低语,终于成了最残忍的谶语。
最痛的不是生离死别,不是魂飞魄散,是活着时亏欠,死去后清醒,灵魂永困于罪孽之中,一遍遍重温所有背叛、所有辜负、所有来不及说的对不起。
神血残留的微光,在他灵魂深处闪烁,不是救赎,是枷锁。
让他忘不掉,放不下,逃不开。
紫藤花彻底枯了,藤蔓干枯发黑,缠在门楣上,像无数只索命的手。苏州河的风带着腥气吹进店里,卷起地上的骨灰,混着灰尘,贴在破碎的钟表上。
张泊宁的灵魂蜷缩在两具枯坐的身影之间,感受着无边无际的寒冷。
再也没有温热的手心熨帖他手腕的疤痕,
再也没有温柔的低语抚平他的梦魇,
再也没有一盏灯为他长明,
再也没有一个人,等他回家。
满墙钟表彻底死寂。
最后一根秒针停下的瞬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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