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依旧是漫天飞雪,屋内死寂一片,没有温热茶水,没有温柔低语,只有冰冷空花盆静静伫立窗台,无声提醒他,那场梦境不是幻觉,是真实发生、永远无法逆转的过往。
他扶着桌沿缓缓站起,走到窗边,望着漫天落雪,眼底荒芜更甚。凡人的梦境偶尔能寻得片刻圆满,可他连梦里的温柔都是偷来的假象,梦醒之后,加倍的孤寂与悔恨席卷而来,折磨得他神魂俱疲。久而久之,他甚至畏惧入眠,害怕再度目睹她消散的画面,可梦境不受控制,夜夜如期赴约,从未缺席。
天色微明时,风雪终于停歇,天地间一片纯白,万里山河尽数被白雪掩埋,干净得仿佛从未有过伤痛与亏欠。隔壁早起的老人清扫门前积雪,远远望向这间死寂老屋,低声同身旁路人感慨,这屋子阴气太重,守着屋子的人千年独来独往,从不与人往来,屋内寸草不生,怕是藏着难以化解的执念。
路人纷纷附和,随口猜测屋主是失去至亲,被困往事无法走出,言语间满是唏嘘同情。可无人知晓,他失去的不只是爱人,是亲手葬送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之人;无人知晓,他背负的不是寻常离别之苦,是永生永世无法偿还的血债;更无人知晓,太阳神高居九天,早已遗忘当年那场牺牲,依旧执着于扩张神权,摆弄时空法则,半点不曾为当年的罪孽愧疚。
神界偶尔飘来的神息,如今再也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绪。恨意早已在千年孤寂中消磨殆尽,他不恨阿波罗的虚伪算计,不恨天道不公,不恨世事残酷,唯一耿耿于怀、永世无法释怀的,只有当年愚钝眼盲的自己。是他分不清神明假意与凡人真心,是他一意孤行追逐虚妄,亲手推开倾尽所有护他的光,亲手葬送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。
恨意尚有尽头,愧疚永无消解之日。这份无边亏欠,才是锁住他万古千秋的牢笼,永生不死,便永无解脱。
日头缓缓升高,薄淡日光穿透窗缝,落在窗台空花盆的积雪上,融化一小片湿土。张泊宁缓步走到窗台,再次蹲下身,指尖轻轻覆在积雪之上,冰凉触感和记忆里她的温度重叠,鼻尖泛起一阵酸涩,却挤不出半滴泪水。漫长岁月早已抽干他所有悲喜,连落泪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他望着冻土,轻声重复方才那句独白,嗓音沙哑破碎,在空旷屋舍轻轻回荡:“你说栀子开时,岁岁平安。可我岁岁无花开,岁岁无平安。”
“我守了千年空盆,念了千年旧人,欠了你生生世世,再也无从偿还。”
雪水顺着泥土裂纹缓缓渗透,转瞬便被冻土吸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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