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及太阳神,皆是称颂其威仪无双,无人知晓千年前那场浩劫,无人知晓一位姑娘燃魂献祭,无人知晓永生的囚徒困在人间老屋,日日承受蚀骨悔恨。
神明从来薄情,所有牺牲于他们而言,不过是推进野心的垫脚石,事过千年,早被抛诸九霄云外。张泊宁指尖摩挲残片锋利断口,心中再无半分怨怼。恨是需要执念支撑的情绪,可他所有执念,早已全部系在那个逝去的姑娘身上。他不恨太阳神的欺骗,不恨天道无情,只恨当年盲目愚钝的自己,亲手弄丢唯一的光,亲手酿成永世无法弥补的悲剧。
窗外街市人声渐起,雪停之后,百姓纷纷出门扫雪赶集,叫卖声、孩童嬉闹声交织成温热烟火,隔着一层破败窗棂,割裂成两个全然无关的世界。有人结伴路过老屋,望着终年荒芜的窗台低声议论,年年寒冬此处都不见半分生机,空盆枯土,实在晦气。有年长老者轻叹,说这间屋子承载太重的悲情,天地都不愿予它生机,却没人知晓,并非天地无情,是当年她燃魂爆发的时空之力,永久封禁了这片土地孕育栀子的可能,连带所有与她相关的温柔,一同被隔绝在岁月之外。
世间百花岁岁枯荣,春日桃李如云,秋时桂香满巷,寒冬红梅傲雪,唯独栀子彻底绝迹。哪怕走遍四海八荒,踏遍千山万水,也寻不到半株幼苗,闻不到一缕清甜花香。那是独属于她的花,花亡,人散,念想断,成了横亘在他万古岁月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张泊宁转身走到屋角灶台,灶台积满厚灰,锅碗瓢盆蒙着蛛网,早已废弃千年。从前每日破晓,她都会在此生火煮水,木柴噼啪声响是老屋唯一鲜活的气息,温热茶水会准时摆放在桌案,等候他自神界归来。那时他常常深夜才踏回老屋,满身风霜戾气,她从不多问他在外遭遇的凶险,只默默递上热茶,静静陪他静坐,消解他一身烦躁。那时他只觉得理所当然,从未体会这份默默陪伴有多难得,直到灶台彻底冷却,再也无人为他燃起烟火,才明白那一点温热,是他此生唯一拥有过的救赎。
他抬手抚上冰冷灶台石壁,灰尘簌簌落下,呛得喉间发紧,却落不下一滴眼泪。漫长永生磨干了他所有悲喜,狂喜、暴怒、痛哭、绝望,千番情绪尽数被岁月碾作尘埃,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荒芜。凡人痛极尚可落泪宣泄,他连宣泄的资格都被永生剥夺,所有愧疚思念只能死死压在神魂深处,日夜反复翻涌,无声折磨。
暮色缓缓笼罩街巷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暖黄微光透过家家户户窗纸,勾勒出人间团圆模样。唯有这间老屋沉在昏暗之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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