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师兄一直在等。
等他把那只手伸过来。
他把那只手伸过来了。
阿忠握着它。
像二十年前师父把七岁的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,握着他被野狗咬断两根手指的手。
师父说:青锋,你以后就叫青锋。
师父说:青霜门的剑,是守人的。
师父说:等你长大了,你会遇到一个你想守的人。
他遇到了。
他没有守住。
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守任何人。
原来师兄还在守他。
二十年。
阿忠松开手。
他看着青锋。
“门主夫人葬在后山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看过她吗?”
青锋摇头。
“不敢。”他说。
阿忠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只是转身。
向后山走去。
青锋跟在他身后。
二十年。
他走过无数条夜路。
只有这一条,他不敢走。
今夜他走了。
因为师兄在前头。
因为门主夫人说过:
等你回来了,来看看我。
我不怪你。
他回来了。
她还在那里。
后山只有一座孤坟。
没有墓碑。
没有香烛。
没有供品。
坟头长满荒草。
二十年没有人来祭扫。
青锋在坟前三尺跪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。
低着头。
像那年七岁,师父把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,给他包扎断指。
他没有哭。
师父说:疼吗?
他说:不疼。
师父说:以后不会有人让你疼了。
他没有信。
二十年。
他让人疼过。
也被人疼过。
他不知道哪一种更疼。
他只知道今夜他跪在这里。
门主夫人在土里。
他在土外。
隔着三尺黄土。
隔着二十年的背叛、逃亡、夜路、噩梦。
他终于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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