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雨,说来就来。
楼明之站在青霜门旧址的山门前,仰头看着那块被风雨剥蚀了二十年的匾额。匾是石头的,字是阴刻的,当年描的朱砂早已褪尽,只剩下一些发黑的苔藓填在笔画的沟壑里,像凝固的血。
谢依兰蹲在门槛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,正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块地砖上的积土。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考古刷的羊毛尖一下一下扫过砖面,扬起细密的灰尘,在雨前的天光里浮成一层淡金色的雾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楼明之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。地砖下面露出一角油纸,深褐色的,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但没有烂透。桐油浸过的纸,防虫防潮,能撑很多年。二十年前的油纸,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,再晚两三年,大概就会跟泥土混在一起,谁也认不出来。
谢依兰用竹镊子夹住油纸的边缘,一点一点往外抽。她的手指很稳,稳得像外科医生。楼明之见过很多人在紧张的时候手会抖——警察、罪犯、证人——但他们都不是谢依兰。谢依兰紧张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稳,因为她的手上有祖辈传下来的底子,那种底子是用成千上万次重复磨出来的,跟肌肉融在一起,不受情绪左右。
油纸打开,里面是一本佛经。
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。线装,棉纸,封皮是靛蓝色的,颜色还鲜着,像是昨天才染上去的。楼明之伸手去接,谢依兰摇了摇头,自己把经书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封底的内侧粘着一层薄薄的桑皮纸,纸下面有凸起,不是印上去的,是写上去的。钢笔的笔尖硬,在纸背上留下了凹痕,二十年没平。
“这是什么?”楼明之问。
“血书。”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桑皮纸透墨,正面看不出来,反面才能摸到。藏经的人不想让外人发现,又怕毁了经书,所以才这么藏的。”
她把经书翻过来,指尖顺着那些凹痕的走向慢慢摸索。摸到一个字,顿一下,再摸下一个字。手指在读字,跟盲人摸象一样,一点一点拼出形状。雨前的光从残破的屋檐漏下来,打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青——霜——剑——谱——”她忽然顿住,抬起头,对上楼明之的目光,“这上面记的,是剑谱的第十式。师叔的字迹。”
楼明之接过经书,也用手指摸了一遍那些看不见的字迹。他摸不出来,他的手指没有谢依兰那种敏感度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这本经书一直埋在青霜门的废墟里,那么二十年前的那一夜,有人在这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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