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还给许存义。许存义摆了摆手,把铁盒子推回去。“留给你。我藏了它二十年,够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,“楼敬堂当年欠我的,其实早还了——他把徒弟送来了。”
楼明之把铁盒子夹在腋下,转身往村口走去。谢依兰在旁边跟着,脚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。雾已经很薄了,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把狗尾巴草照得透亮,空气里还残留着煤炉和中药的气味,跟田野里泥土的腥涩混在一起,被晨风渐渐吹散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砖房。
许存义还蹲在煤炉前,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。煤块砸在炉膛里,溅起一小片火星,很快就被晨光吞没了。蓝布中山装穿在干瘦的身板上晃晃荡荡,袖口的线头被风吹得轻轻摆动。他没有抬头。他只是用那把破蒲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火,好像这二十年,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,守着炉火、守着铁盒、守着一个没人来听的故事——等故事里的年轻人推开门。
楼明之收回目光,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又掏出那枚青铜令牌看了一眼。令牌在晨光里泛着铜绿的光泽,云雷纹的纹路跟他昨晚在尸检报告上看到的归命铃刻痕一模一样。两个东西,出自同一把刻刀,同一个祖师爷。一个挂在活人的脚踝上,一个压在死者的胸口前。
他加快步伐。身后的老砖房在雾散后露出斑驳的墙面,像一张被时间反复冲刷却始终不肯消逝的脸。那只搪瓷缸还搁在窗台上,缸口磕掉的那块瓷迎着晨光,安静得像另一个还没有被揭开的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