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是在一堆民国旧报纸里发现那封电报的。
镇江档案馆的地下库房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。日光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一明一灭,把满架子旧报纸照得像一排排竖着的棺材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霉的味道。谢依兰在这里已经泡了整三天,手指被老报纸的油墨染得乌黑,指甲缝里塞满了纸屑。她手里捏着一份民国二十三年的《申报》,正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子翻页,忽然从报纸的夹缝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电报纸条,像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
电报单很薄,薄到几乎透明,举起来对着灯能看到纸张里嵌着的暗纹——那是民国时期电报局专用的防伪水印。上面的字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,但她还是辨认了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,像从沙子里淘金。
九江-青霜 货已发 三日后到埠 接应人 许
“许”字后面有一个模糊的指印,不是印泥,是血。时间太久,血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,边缘洇开一圈淡淡的黄晕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谢依兰把电报单放在桌上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又一个姓许的。过去半个月她和楼明之追查的线索就像被人事先清理过一样——所有和青霜门覆灭相关的卷宗都被抽走了,一个不剩,连借阅登记都被人用涂改液抹过。楼明之去查档案馆的出入记录,发现这三年来只有两个人调阅过这批卷宗:一个是前年病逝的镇江地方志办公室的退休科员,另一个是——许又开。
她把竹镊子攥得太紧了。镊子尖端剌进她虎口,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出血,但靠近虎口那几处旧茧被硌得发白,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。
档案室门口传来脚步声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步子不快,很有节奏。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“你来得正好,我发现一份东西。”
楼明之从她背后俯身去看那张电报单,下巴差点磕到她头顶。
“又是姓许的?”他接过放大镜,对着电报单看了片刻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封电报的发报时间是二十年前,距离青霜门覆灭不到一个月。收报地址是镇江老码头电报局,收报人那栏被人撕掉了——谢依兰,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那个血指印,指腹的形状偏方,不像女人留下的。你之前说过,青霜门主在案发前一周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也是许又开写的。”
“对,”谢依兰说,“他那封信写得很简短,只说他人在九江,下个月来探望。随后人就到镇江了。青霜门出事之后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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