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依兰站在巷子七号门口,已经站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雨小了一些,从暴雨变成了那种细密绵长的雨丝,斜斜地织下来,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银色的光。巷子是镇江那种最老的石板巷,青石板被几十年的雨水磨得发亮,每一块都像一面幽暗的镜子,倒映着巷口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。两边的房子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宅,青砖灰瓦,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石雕花纹。整条巷子只有三盏路灯,一盏在巷口,一盏在巷尾,中间那一盏恰好照在七号的门牌上。七号的门牌是蓝底白字的搪瓷牌子,边缘锈了一圈,但字还在,清清楚楚地写着“青霜巷七号”。
谢依兰收了伞。不是雨停了——是伞挡住了她的视线。身为民俗学者,她有一个职业病:看东西必须毫无遮挡。伞面会割裂光线,伞骨的影子会干扰她对建筑结构的判断。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两只手都空着。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口袋里有一把弹簧刀。刀是楼明之给她的,说以备不时之需,她当时还笑他说她从小练的点穴术比刀好用,但他还是坚持让她带上。她没拒绝。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拒绝他递过来的东西了。
四十分钟,足够她把七号的外墙结构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。墙是青砖的,砖缝里填着白灰,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的灰浆已经掉光了,露出指头宽的缝隙。大门是老式的木门,黑漆剥落了一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。门楣上方有一个暗格——她跳起来摸了一下,一般人注意不到,但她练过轻功,一眼就看出那个位置是故意留的。门上没有锁。不是锁被撬了,是压根就没有装锁。她试着推了一下,门纹丝不动。不是锁住了——是有人在里面用东西抵住了门。也许不是今天。可能是二十年前。这扇门从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起,就再也没有被从外面打开过。
她后退两步,仰起头。二楼的窗户是关着的,木窗棂上糊着的窗纸早就烂光了,只剩下几根黑色的木条。但是窗棂里面的玻璃还在,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灰上面有一道手指抹过的痕迹。新鲜的。不是今天,就是昨天。有人从里面往外抹了一把灰,像是在往外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楼明之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
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节奏不快不慢,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,像一个走得很慢的节拍器。他的身影从路灯底下经过时,灯光把他照出了一个轮廓——肩膀很宽,脊背挺直,左手揣在口袋里。那只口袋里有一枚五毛钱的硬币,她知道。她在很多个沉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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