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楼明之站在镇江长途汽车站出站口的雨棚下面,看着雨水砸在沥青路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。他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旧旅行袋,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青铜令牌上凹凸不平的纹路。这枚令牌他已经摸了整整三年,上面的每一道刻痕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——正面的北斗七星图案,背面的“青霜”二字古篆,以及边缘处那一道细长的刮痕,是恩师方定坤殉职当晚留下的。
出站口的旅客陆陆续续被接走,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楼明之也不着急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叼了一根在嘴上,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。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也映出了眼底两团深重的青黑。他今年三十二岁,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三五岁,那种老不是皮相上的皱纹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滨城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队长,手底下带着十二个人,破案率连续两年全省第一。三个月后的今天,他是一介平民,革职通知上写的是“办案过程中存在重大违规”,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罪名只有一个——他碰了不该碰的案子。
恩师方定坤的死,被定性为意外殉职。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: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晚,方定坤在追捕一名入室抢劫嫌疑人时,因楼道照明故障失足坠楼,后脑着地,当场死亡。现场勘查报告、法医鉴定、目击证人证词,一应俱全,无懈可击。
但楼明之知道恩师不是那种会“失足”的人。方定坤干了三十年刑侦,追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再黑的楼道他都走过,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。更重要的是,恩师坠楼那天下午给他打过一个电话,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:“明之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,关于二十年前那桩案子,见面细说。”
那桩案子,指的就是青霜门覆灭案。
楼明之当时正在外地出差,等他赶回滨城的时候,恩师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停尸间里。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只从遗物中拿到了这枚青铜令牌。没有人能解释这枚令牌的来历,方定坤的妻子说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,刑侦支队的同事也说方队生前没有提起过。
但楼明之认得上面的“青霜”二字。这两个字,恩师在遇害前的一个月里,至少对他提过七八次。
一根烟抽完,楼明之把烟头扔进水洼里,看着那一点火星瞬间被雨水吞没。他拎起旅行袋,大步走进了雨幕之中。
镇江这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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