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秋,总裹着化不开的阴翳。
没有利落的风,没有通透的光。云层压在城市上空,像一块浸水的旧棉絮,沉甸甸垂落,把整座老城的天光滤得昏暗稀薄。
空气是潮的。
墙皮是潮的。
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,都带着二十年散不去的阴冷黏腻。
老城区的旧档案馆,藏在两条老街的夹缝深处。青砖院墙爬满枯萎藤蔓,铁门锈蚀斑驳,锁孔生满暗红锈迹。这里是城市的死角,是被繁华遗忘的褶皱,更是所有陈年旧案、封存秘辛的葬身之地。
下午三点。
一日天光最盛之时,此处却昏暗如暮。
楼道幽深,回声空旷。每一步踏在水磨石地面,都会响起沉闷拖沓的足音,层层叠叠,像是有人跟在身后,不远不近,无声尾随。
楼明之走在最前。
黑色外套领口微立,遮住半截下颌,身形挺拔孤冷。眼底是常年沉淀的淡漠,唯独瞳孔深处,压着一丝极沉的锐利。
革职三年。
污名缠身。
恩师惨死的冤案悬而未决,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的迷雾层层锁死。他早已习惯身处暗处,习惯与旧案为伴,习惯在无人问津的废墟里,打捞被世界刻意掩埋的真相。
他的指尖,捏着一枚老旧铜制钥匙。
铜色暗沉,包浆厚重,边缘磨得光滑温润。是恩师临终前,偷偷塞给他的遗物,一枚从未派上用场,却藏着无尽秘密的青霜门库房密钥。
二十年。
钥匙沉寂二十年。
今日,终于得以叩开尘封的铁门。
身后,谢依兰紧随两步。
素色薄衫,长发轻束,身姿清灵。不同于寻常都市女子的娇柔,她步履轻盈无声,足底落点极轻,是自幼习得轻功底子的本能。
她抬手拂过廊间积灰的木栏,指尖触到厚厚的浮尘,眸心微凝。
“这里至少封了十五年。”
她声音很轻,混在空旷楼道的回声里,带着一丝民俗学者独有的敏锐通透。
“空气密闭,霉味沉底,没有外人踏足的痕迹。所有封存的卷宗、物件,都保留着当年最原始的状态。”
江湖旧案,民俗秘辛,门派消亡。
寻常刑侦视角,看见的是命案、证据、凶手、动机。
而她看见的,是规矩,是传承,是消亡,是被时代碾碎、被人为抹杀的隐秘过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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