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松,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从“便衣”切换成了“路人”——那种在博物馆里随处可见的、对展品半懂不懂、走马观花的普通观众。
谢依兰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,心里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。楼明之被革职三年了,但他走路的方式还是刑警队的。重心微微偏前,双臂摆动幅度极小,每一步的步距几乎相等。这种走法在人群中不显眼,但一旦进入追逐状态,可以瞬间提速到百米冲刺。他的身体没有忘记他曾经是什么人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,走向第一个目标——展区东南角的一面独立展墙,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下方标注着“青霜门旧影·民国二十三年摄于镇江”。她掏出手机准备拍照,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,手指停在快门键上。
一个***在照片前,离她大约三步远。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铁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背着手,站姿端正得像一棵老松树。他身上的气质跟这个展厅里所有参观者都不一样——不像观众,不像工作人员,也不像媒体记者。他像这座展厅的主人。
许又开。
谢依兰认出他的瞬间,心跳加速了半拍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她垂下手机,假装调整角度,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自己的侧脸出现在许又开的余光范围内。
许又开没有看她。他专注地盯着那幅老照片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,像是在端详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。照片上的青霜门还是当年最鼎盛的样子——三层门楼,飞檐翘角,门口两尊石狮子的鬃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三十几个白衣弟子分列两排,前排正中央坐着一对中年夫妇,男人面容刚毅,手握长剑,女人温婉端庄,膝上横着一柄拂尘。青霜门掌门顾青霜与夫人陆霜华。二十年前,两人同时死于门派内讧。案子至今未破。
“这张照片拍得不好。”
许又开忽然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展厅里传得很清楚,像一颗石子投-进-平-静的湖面。
谢依兰侧过脸,做出一副“您在跟我说话?”的表情。
许又开转过头,冲她微微颔首:“抱歉,自言自语吓到你了。我只是觉得,这张照片把顾掌门的剑拍糊了。”他伸手指着照片上顾青霜手中的长剑,剑身有一小截虚影,“你看这里。拍照那天是阴天,快门速度不够,剑尖刚好动了一下。他是活的人,活的人拿的剑也是活的。可惜后人看这张照片的时候,只会把它当成一件静止的展品。”
谢依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,轻轻点头:“您对青霜门很了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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