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从密转疏又从疏转密,久到前院派出所的民警喊了一声“楼队,收队了”。
“许又开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调里有一种楼明之从没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单纯的怀疑,也不只是警惕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,像是在念一个她很想确定是敌是友、但直觉告诉她多半是敌人的名字。
“你认识他?”
“不认识。但我师叔认识。”谢依兰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,指尖在上面那几个烫金字体上慢慢摩挲,“师叔失踪之前,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,是从《江湖》杂志社的号码打过来的。”
楼明之的眉心纹收得更紧了。他把证物袋从谢依兰手里接过来,连同名片一起装进密封袋里,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“回去查。”他说,声音果断利落,“你先查金箔上的线条,看能不能追溯到工艺来源。我查许又开。”
谢依兰点了点头。
当晚他们在临时租住的那间老式招待所里,把金箔放在台灯底下,拿着放大镜研究了整整三个小时。招待所的房间不大,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一只床头柜,剩下的空间刚好够摆下一张折叠桌。楼明之把折叠桌支起来放在窗边,谢依兰从背包里掏出一套便携式的古籍鉴定工具——放大镜、量尺、pH试纸、一盒不同倍数的珠宝镜——在桌上一字排开。
“你这装备比我们刑侦科的技术室还全。”楼明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。
“术业有专攻。”谢依兰把放大镜递给他,自己拿起一张描图纸覆在金箔上,用铅笔开始描摹那些线条。她的手法极稳,笔尖走过的地方,线条被一笔一笔地精确复制下来。这是她修复古籍时练出来的功夫——悬腕运笔,手不抖,线不断,一气呵成。
楼明之没有打扰她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描图。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,把她的睫毛投影在颧骨上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眉心轻轻蹙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里。窗外雨还在下,打在招待所老旧的空调外机上,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滴答声。
“好了。”她把描图纸揭下来,举到灯下。
线条被完整地复制到了纸上——一条主脉,两条分支,一团交叉线条。谢依兰从工具盒里拿出一张透明的坐标纸覆在上面,用量尺一寸一寸地测量线条的角度和间距,把每一个转折点的坐标都标注在旁边。
“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?”楼明之忽然开口。他一直坐在旁边看,没有说话,但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张描图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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