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分,车停在一片老式居民区外面的窄巷口。GPS上显示这里距离焦山景区管理处不到两公里,但实际站在巷口往四周看,感觉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一个死角——左边是拆迁拆了一半的筒子楼,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板里戳出来,在路灯下像一截截裸露的骨茬;右边是一排闭了门的五金店,卷帘门上喷着歪歪扭扭的“收旧货”字样,油漆沿着字迹往下淌,干涸之后凝固成一道道黑色的泪痕。
楼明之关掉车灯,没急着下车。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,在掌心里掂了掂,然后拉开外套拉链,确认了一下腋下枪套的搭扣是松开的——不是随时准备拔枪,是外勤的-老-习-惯:搭扣松着,拔枪的动作能快零点几秒。零点几秒,有时候就是一条命。
“顾怀安住的地方查到了?”他转头问谢依兰。
谢依兰已经把平板打开了。屏幕上是一份从景区管理处官网上扒下来的通讯录截图,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:“顾副主任,夜班宿舍安排在江堤管理用房,编号07。”她把截图放大,地图定位到江堤附近——那是一片沿江的旧管理房,建于九十年代,后来景区扩建,大部分管理房都废弃了,只剩下几间被改成了临时值班室。顾怀安的07号房在最东边,紧挨着一个废弃的排灌站。
“他为什么不住单位的家属楼,要住这种地方?”楼明之皱了一下眉。
“我查了,”谢依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顾怀安二十年前结过婚,婚后不到半年妻子就出走了,没有子女。单位的家属楼他分到过一套,但从来没住过。从二十年前到现在,他一直住在那间江堤管理房里。白天在景区管理处上班,晚上回到江边那间破房子里。同事都说他脾气怪,不跟人来往,下班就走,从不参加任何聚会。”
楼明之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盯着平板上那个红色定位点,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——一个二十年前失去了哥哥的人,把自己放逐到这座城市的边缘,不住单位分的房子,不交朋友,不结婚生子,在下班之后独自回到一间几乎废弃的江边小屋。这种生活不是隐居,是自我监禁。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牢房里,不是因为犯了罪,就是因为看见了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他推开车门。
江堤上的风比市区大得多。这个季节的江风带着一股生冷的水腥气,从漆黑一片的江面上卷过来,灌进衣领里,贴着皮肤往下钻,像一只冰凉的手沿着脊椎摸下去。楼明之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沿着江堤的碎石路往东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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