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,和外面那股樟脑丸的味道截然不同。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,低着头在修一台座钟,花白的头发绑成一根松松的辫子垂在背后,手很稳,捏着一把极细的螺丝刀在调钟摆的游丝,动作慢得像在绣花。
“陈师叔。”
谢依兰叫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那个老人手里的螺丝刀停了。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约莫六十出头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。她的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,瞎了;右眼很亮,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亮度,像一截烧了很久还没燃尽的蜡烛。她看着谢依兰,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站起来。
“丫头,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。
“许又开告诉我的。”谢依兰说。
陈师叔的右眼骤然收缩了一下。那个反应很细微——只是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了不到一毫米,持续时间不超过半秒。但楼明之捕捉到了。他做刑侦十年,审讯过的嫌疑人超过三位数,对人脸微表情的判断已经刻进了条件反射。陈师叔听到许又开这个名字时的反应,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,是恐惧——一种被压在心底很久、忽然被人翻出来的恐惧。
“你见过他了?”陈师叔坐回板凳上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。她重新拿起螺丝刀,低下头继续调座钟的游丝,但手指明显不如刚才稳了,游丝在螺丝刀尖上来回晃荡,怎么也调不到位。她的右手无名指少了一截——不是天生的,是齐根断掉的,断口很平整,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切过。
“昨天在博物馆。”谢依兰蹲下来,和陈师叔平视,“他说你还活着。说你腿脚不方便,但精神不错。”她的目光落在陈师叔的右手上,停了一瞬,但没有问那截断指的事。
陈师叔沉默了很久。她把座钟的外壳合上,上了发条,座钟的钟摆开始左右摇晃,发出均匀的嗒嗒声。每一声都像一颗水珠滴在寂静的旧货市场里。然后她站起来,朝身后一个用防水布搭起来的棚子走去,掀开帘子:“进来吧。外面说话不方便。”
棚子里很小,只够放一张折叠床和一张矮桌。矮桌上摆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和几个拆了一半的闹钟,墙角堆着几只纸箱,纸箱上印着“医疗器械”的字样。楼明之注意到折叠床底下露出一个铁皮箱的一角,箱子上了锁,锁是新的,和周围这些破烂家什格格不入。陈师叔从床底下摸出两张马扎递给他们,自己坐在床沿上,右手不自觉地摸着左手那截断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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