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可如今,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天道彻底剥夺,世间真真正正、干干净净,无他半分痕迹。
老宅依旧日光常驻,雏菊常开不败,阿波罗的神恩从未收回,可这份昔日温柔的慰藉,此刻只剩冰冷的讽刺。繁花满目,风暖昼长,可护花之人早已魂归虚无,所有神明馈赠的圆满安稳,都成了困住她余生的精致囚笼。她立于姹紫嫣红的庭院中央,身处人间最安稳的净土,心底却是万古不化的寒冬,再无半分暖意。
自那日后,薇尔莉特彻底失语。
她不再对着空院低语,不再沏制两杯清茶,不再伏案誊写无名深情。石桌常年空置,茶盏落满薄尘,满墙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无人注视的岁月里,顺着天道法则缓缓淡褪、模糊、消融。连她亲手写下的名字,连她耗尽余生执念留存的印记,也终究敌不过神明敲定的宿命,一点点消散在风里。
她时常整日静坐地窖,背靠无字残碑,一坐便是晨昏交替。石碑冰凉刺骨,干净得没有一丝纹路,如同从未有人在此献祭神魂,从未有人以血肉为锁、以轮回为祭,封印滔天灾劫。可只有她的神魂记得,这片冰冷石面之下,埋着百年雨夜的血海沧桑,埋着一个少年倾尽所有的赤诚与孤勇,埋着一场天地不敢承认、世人不配知晓的旷世牺牲。
云端神域,双神静默经年。
阿波罗再也无法安然俯瞰苍生。他赢了秩序,平了裂隙,定了时序,守住了千万世人的烟火安稳,却在千万年无懈可击的天道功绩里,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修补的裂痕。他终于懂得,真正的秩序从不是冷血的抹杀,真正的公允绝非取舍牺牲。张泊宁的无名湮灭,薇尔莉特的余生死寂,成了他神生漫长里,唯一一桩不敢回望、无法修正的罪孽。
赫尔墨斯更是常年敛去长风,闭锁轮回卷宗,不再引渡新魂,不观凡尘悲欢。他曾怜悯众生疾苦,渡尽三界离散亡魂,自以为通晓世间所有因果,直到遇见他们,才知天道最是无情,因果最是荒谬。良善者不得轮回,赤诚者湮灭无名,执念者困死余生,神明手握渡生权柄,却渡不了两个被天道亏欠的苦人。每一次风起人间,他都习惯性望向霖市老宅,再无残息相迎,再无温柔牵绊,只剩满目空寂,岁岁戳痛神明的悲悯。
人间岁月轮转,又是两载深秋。
霖市繁华更胜往昔,老街彻底融入闹市烟火,无人再记得这里曾有诡事纠缠百年,无人知晓此地曾藏一场惊天献祭。游客往来络绎不绝,皆赞老宅清幽雅致、花繁风软,是霖市最治愈的净土,无人读懂这片净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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