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宴猛地惊醒。
天还没亮。花店二楼的卧室里黑漆漆的,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恐惧。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失落,像是释然,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件扛了很久的东西。
他翻身下床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凌晨四点的霖市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,像一层薄薄的琥珀。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扫地,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桂花香。
不是花店里的——花店里的雏菊没有桂花味。是外面飘来的。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掌摊开,掌纹清晰,皮肤温热。没有半透明,没有虚化,没有消散的迹象。这是一双手实实在在的手。有温度,有力量,有细小的伤口和薄茧。
他是活着的。
不是残魂,不是投影,不是任何介于生死之间的暧昧状态。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、完整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忽然觉得那里空空的。
少了点什么。
不是扣子——扣子早就没有了。不是种子——种子已经发芽了,长成了花田。不是记忆——记忆已经回来了,完整地、清晰地、带着温度和气味地回来了。
少了的是——
他合上手掌,握紧了拳头。
指缝间漏进来的风,凉凉的。
•
沈念是在六点的时候回来的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陆时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“她换了鞋走过来,把包放在茶几上,“你平时这个点应该在睡觉。“
“做了个梦。“他说。
“什么梦?“
“梦到一片花田。全是雏菊。“
沈念在他旁边坐下,身体自然地靠过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,头发随意地扎着,没化妆,素着一张脸,但眼睛很亮。
“好梦还是噩梦?“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“
“梦到什么了?“
“梦到一个人。站在花田尽头。穿着灰色风衣。“
沈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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