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我成了守墓者。
她每天给我擦拭,不是擦去锈迹,而是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对着我说话,说今天天气好,说雏菊又开了,说她好像听见他在地下咳嗽。更多的时候,她沉默着,只是握着我,一握就是一整天。
我能感到她的体温在逐年下降,从温热变得微凉,最后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执念,支撑着这双枯瘦的手。
六十二年后,拆迁办的人来了。那个叫赵的年轻人说话声音很大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沈念没理他,她只是把我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那天晚上,她把我放在膝盖上,手指一遍遍划过我的连接轴。我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下,我的筋骨发出哀鸣。那不是金属的断裂声,是我心脏碎裂的声音。我想起她年轻时握着我修剪花枝的力度,轻盈而精准;而现在,这股力量沉重、决绝,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。
“咔嚓。”
第二下,我的视野开始分裂。我看到她的眼泪滴在我的锈迹上,滋滋作响,像是硫酸在腐蚀。那滴泪里,有六十年的等待,有半支没送出的花,有一个早已腐烂成泥的名字。
“咔嚓——!”
第三下,世界崩塌了。我从中断裂,变成了两截废铁。一半在她左手,一半在她右手。断口处,我看见了她掌心的血,鲜红得刺眼,瞬间染红了我的锈色。
那一刻,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,但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。我终于不再是那把修剪美好、见证离别、守护坟墓的工具了。我成了一件残次品,一个错误,一个可以被抛弃的秘密。
她把我塞进那个铁皮盒子,和那封没寄出的信埋在一起。黑暗再次降临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。我被泥土紧紧包裹,听着头顶传来挖掘机的轰鸣。那声音像巨兽的咀嚼声,一点点吞噬着我们的过去。
再醒来时,我已身在博物馆。
这里没有泥土的气息,没有花的清香,只有一股刺鼻的樟脑味和干燥剂的味道。我被放在绒布上,旁边立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近现代民俗文物”。
民俗?
我差点笑出声。我的断口处还残留着沈念的DNA,我的锈迹里还混合着她的血和雏菊的汁液,他们却告诉我,我只是个“民俗”。
更可笑的是,他们怕我继续氧化,给我涂上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剂。那层透明的液体像一层塑料膜,把我和我的过去彻底隔绝开来。我再也闻不到泥土味,
本章未完,请点击"下一页"继续阅读! 第2页 / 共4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