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染沿着伤口爬时,没有再哭,只是问下一包药是不是墓穴阴土。陆沉听见了。这个问题说明她真的在学。
灰岭就是这样一点点被逼出来的。不是靠一场胜利,而是靠每次差点失败后,有人记住自己下次该怎么做。
复盘结束后,陆沉把浅层震动感知的范围画在地上。
他让赵谷站在医所门口,让陈二站在正门,让周老六站在箭塔下,再让每个人说自己能支援哪里。几个人一开始说得乱,后来慢慢明白,领地不是几座建筑孤零零摆着,而是一张互相搭住的网。
赵谷忽然说,如果在医所和仓库之间铺碎骨,钻地怪经过时声音会更明显。
高岩立刻说碎骨容易扎脚。林萤说可以埋浅一点,上面盖灰土。周老六说那样下雨会不会冲开。几个人争了起来。
陆沉没有打断。
这是好事。
当防守办法不再只从他一个人嘴里出来,领地才真的开始长脑子。最后他们决定在关键建筑周围铺三段试验带,等下一次小怪靠近时测试效果。
这个决定很小,却让陆沉轻松了一点。
他终于不再是唯一一个思考怎么活的人。
刘石被抬进医所时,陈二一直跟到门口。两个盾兵平时话不多,这会儿陈二只憋出一句“别睡死”。刘石疼得笑不出来,却还是抬手比了个很轻的手势。陆沉看见后,转身继续布防。
白骨哨塔的骨矛冷却时,陆沉第一次真切感到“空窗”的可怕。再强的建筑也有停下来的时候,再勇的盾兵也有换气的时候。防线真正要守的,就是这些短短的空白。
所以他让赵谷专门盯冷却间隔。不是盯怪,而是盯自己什么时候最脆。
医所门口的地面被抓出几道深沟。战后阿栗拿灰土去填,填到一半停下来,问这些沟要不要留着提醒大家。陆沉说不用,记在脑子里就行。领地要住人,不能到处都像伤口。
哥布林终于开始拆他的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