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水积潭、腐气蒸腾。彼时天下无消杀之法、无灭菌之术、无规范葬仪、无防疫之制,任由尸骸暴露荒野,任由污毒浸润山河。不过旬月,边境戍营、乡野村落便接连爆发恶疫,百姓高热恶寒、肌肤生疮、咳喘不止,戍卒卧床不起、战力尽失,一方水土满目疮痍,万民哀声遍野。
先秦千年,世人早已默认这般宿命。大战必有大疫,大胜必有大丧,战乱必有饥瘟,负伤便是半亡。朝野儒士、方士巫祝、列国君主,尽数将灾厄归为杀伐过重、触犯天条、天道惩戒、气运衰败、龙脉折损。每逢灾疫降临,举国斋戒、宗庙祈福、山川祭祀、跳禳驱瘟,妄图以卑微跪拜、虔诚祷告换取天道宽恕、灾厄平息。
可千百年以来,神明从未睁眼,天道从未垂怜,祭祀从未有用,祈福从未应验。
瘟疫依旧蔓延,溃烂依旧夺命,灾厄依旧轮回,苍生依旧流离。
世人困于愚昧,畏天敬鬼,认命顺天,生生被困在这片山河的千年轮回苦难之中,无人破局,无人挣脱,无人知晓,所有天罚异象,皆为有形之祸;所有天命灾厄,皆为人为之弊。
只因这片天地,从未有人知晓微观生菌之理,从未掌握灭菌防疫之法,从未拥有创伤救治之术,从未看透万物运行之实。
而季明,源自末世废土,见惯了病毒肆虐、菌团泛滥、毒雾弥散、腐灾遍地,深知这世间从无天命天罚,从无鬼神降祸,从无龙脉兴衰。
感染溃烂,非天罚,是杂菌腐生,血肉侵蚀。
瘟疫流行,非天谴,是毒菌传播,人际蔓延。
瘴气弥漫,非凶煞,是腐物发酵,浊气堆积。
伤病不治,非命绝,是处置失当,杂菌入侵。
万物皆有机理,百病皆有根源,一切灾厄苦难,皆可溯源、皆可破解、皆可遏制、皆可根除。
所谓天命,不过是古人认知浅薄、无力破局的自我慰藉;所谓天道,不过是世人束手无策、盲从旧俗的虚妄枷锁。
乱世休养生息,不止养甲兵、储粮草、固疆域、强国力,更要绝疫根、活万民、续命脉、固根本。冶金为大秦铸就无敌外功,可护国安邦、征伐列国;化工与医疗,方能铸就不灭内功,可滋养万民、永续国运。内外双修,双线并行,方能打碎千年桎梏,走出一条人力胜天、科技立世的万古新道。
早在冶金新政落地之初,嬴政便已破格下诏,擢升季明为大秦工部尚书,总揽天下百工、冶炼矿采、工坊造物、器械军械、土木营造所有实业权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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