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了,也凑不够该交的税银,最后只能去借那还不清的高利贷,落得家破人亡、流离失所。
张居正凭一己之力,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强行续上了一口气,可在他身后,已是万丈深渊。
陈瑾睁开眼,望着头顶的承尘和帐幔。
帐子是蜀锦做的,绣着缠枝莲纹,针脚细细密密,颜色鲜亮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。
他慢慢坐起来,这才把房间看全了:紫檀木的书桌,上头摆着笔架、砚台和一叠宣纸;靠墙是一排书架,线装书塞得满满当当;窗台下搁着一盆水仙,正开着淡黄的花。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叫卖声和车马声……
这里是成都,万历四年的成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,正慢慢沉淀下来。
没过多会儿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陈瑾还没来得及下床,一个穿宝蓝色褙子的妇人已经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翠儿和两个小丫鬟。
“瑾儿!”
妇人一把将他搂进怀里,声音都在抖,“你……你可算醒了!你知道娘有多担心吗?你要有个好歹,叫娘怎么活……”
陈瑾僵了一下。
不是排斥,是陌生。
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体温和颤抖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香。脑子里自动浮起关于她的一切:林氏,出身华阳书香门第,父亲林文渊做过县学教谕,性情贤淑豁达,对他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爱。
“娘。”
陈瑾开口,声音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意外,“我没事了。”
林氏松开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探了探脉,这才确信儿子是真的好了。
她擦了擦眼泪,破涕为笑:“醒了就好!翠儿,去请刘郎中再来瞧瞧,开点滋补的方子。再去厨房炖一锅鸡汤,给少爷好好补补。”
翠儿应声去了。
林氏在床边坐下,拉着陈瑾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三天的事。
原身在自家后花园的假山上玩,不小心摔下来,磕了后脑勺,当场就昏了过去。陈家把成都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,都说颅脑受了重创,恐怕再也醒不过来。林氏几乎崩溃,几天几夜没合眼,眼底全是血丝,只剩下最后一点盼头在撑着。她跑了大慈寺、文殊院、昭觉寺,在佛前长跪,发了重愿:只要儿子能醒,就捐三百两白银,给三座寺里的佛像重塑金身。
陈瑾听着,心里说不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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