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巡抚也不好直接撕破脸。这桩案子,怕是要拖到明年去了。
他合上书站起来踱了两步,一抬头正看见墙上柳如烟那两幅画。桂花是买的,梅花是赠的,目光最后落在梅花图那行题诗上……不受尘埃半点侵,竹篱茅舍自甘心。
柳如烟才情是好,心气也高,可她那个身世,跟“竹篱茅舍”这四个字差得实在太远了。苏州人,家道中落,跟着爹四处漂泊靠卖画过日子。
这诗写的是自况,也是自勉。
陈瑾摇了摇头,把这些杂念甩开,重新坐下来翻开书。
午后雨小了些,变成了濛濛细雨。
陈瑾正写一篇策论,陈福进来报说大慈寺的苏姑娘派人送东西来了。
他搁下笔走到前厅,一个穿青布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,手里提了个食盒。
陈瑾一眼认出来了,阿雪,苏沫儿身边四个东瀛丫鬟里的一个。
“陈公子,小姐让我给您送药来。”
阿雪的汉话说得还不太顺溜,把食盒递过来,“秋雨凉,小姐说您读书耗神,容易受寒。这些是驱寒的药包,煎了水喝。”
陈瑾接过打开,几包药材用黄纸包着,上头蝇头小楷写着生姜三钱、桂枝二钱、白芍三钱、甘草一钱,字迹娟秀,一看就是苏沫儿的手笔。
“替我谢谢苏姑娘。改日天好了,我去大慈寺当面道谢。”
阿雪福了一礼转身要走,陈瑾叫住她问她在眉山住了多久。阿雪停下步子想了想,说六岁到的眉山,到如今十年了。
陈瑾又问想不想家,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偶尔会想,可苏家上下待她都好,小姐也拿她当姐妹,她不想回去。
陈瑾没再多问,点了点头。
阿雪又福了一礼,转身走进雨幕里不见了。
陈瑾提着食盒回到书房,把药包搁在桌上看了又看。
跟苏沫儿不过见了一面,可这姑娘的细心和体贴,让他心里头暖暖的。
铺开宣纸提笔回了封信,几句话,说药包收到了,多谢,秋雨凉你也保重,改日天晴一定登门道谢。写完折好让陈福往大慈寺送去。
傍晚时分雨收云散,天边露出一抹淡霞,把湿漉漉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。
陈瑾换了木屐撑着伞出了门,想去南河边和浣花溪走走,看看雨后的景致。
穆莺儿也撑了伞跟在后头嘟囔,说路上全是水有什么好看的。陈瑾说雨后的空气好,在家闷了一天该出来透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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