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肉身,是世间最坚韧也最脆弱的器物。
坚韧在能熬千般风霜、受万般疾苦、扛岁月无尽磋磨,在绝境之中扎根不死、饱经摧残屹立不倒,任凭戈壁风沙切割骨血、饥寒掏空肌理,依旧能凭着一口执念硬撑岁月、熬过绝境;脆弱在抵不过长年累月的透支、日复一日的耗损、无休无止的饥寒劳碌,血肉皮囊皆有穷尽,精气神元终有枯竭,筋骨脏腑皆有承载极限,从来无人能够例外,无人能与天道规律、肉身天命抗衡。
李氏这一生,是被苦难层层裹挟、被岁月反复碾压、被命运持续磋磨的一生,从无半分顺遂,无一日安稳。
她半生隐忍、半生劳作、半生孤守,本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戈壁儿女,只因眉眼间藏着几分难得的南方温婉韵味,年少时比寻常戈壁女子多了几分清丽柔和。可数十年风沙磋磨、绝境苦熬,那份温润气韵早已被岁月层层掩盖,终究熬成了眉眼风霜深刻、面色常年枯槁、百病缠身的戈壁妇人。活了数十年,晨起是黄土劳碌,夜深是心事难眠,岁岁年年被生计与孤苦裹挟,从未有过一日清闲、一日富足、一日被人妥帖照料。
嫁入李家数载,夫君常年远赴凶险莫测的戈壁腹地淘金寻矿,经年杳无音信、音书断绝。外人只道戈壁谋生艰难、行路凶险,男儿身不由己,偶尔闲谈,尚且会替这名奔波在外的男子添几分体谅,觉得他是为养家糊口不得已漂泊。
唯有李氏心底,压着一层经年不散、深入骨髓、无人可诉的隐忧与猜疑,像一颗深埋脏腑的寒刺,岁岁沉积、日夜蛰痛,无人拆解、无人言说、无人求证。
旁人看他,是常年奔波的谋生汉子;李氏看他,是行踪诡秘、来去仓促、满心戒备、从不坦诚的陌路人。
他每一次远行,都带着莫名的仓促与躲闪,眼神游离、言语敷衍,从无半分对妻儿的眷恋牵挂,仿佛这座破院、一双幼子、结发妻子,皆是他急于割舍、急于逃离的累赘;寥寥数次深夜归乡、短暂驻足的时日,他周身气场疏离冷硬,袖口衣角偶尔沾着不属于戈壁黄沙的精致锦尘、关内罕见的陌生香料余味,眼底藏着避无可避的沉重心事与隐晦戒备,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隐秘。
他从不肯细说外出的行迹、谋生的缘由、往来的人事、落脚的去处。每每被李氏轻声问及,或是含糊搪塞、一语带过,或是冷脸斥退、恶语相向,或是沉默避答、冷眼相对,将所有疑问与窥探尽数堵死。
这份悬在心头的空白与猜疑,数年如一日萦绕在母子三人的岁月里,成了笼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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