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第四层。"
陆泽的语速慢了一点。
"他们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,不是站在体系外面的裁判。"
"保尔森来之前是高盛的董事长。纽约联储和华尔街之间人员的流动,是双向的、长期的、完全正常的。我不是在说这里面有什么不正当的东西,我说的是一件更基本的事——"
"一个在这套文化里浸泡了几十年的人,很难对这套文化正在赚大钱的游戏,产生根本性的怀疑。因为那套游戏的逻辑,就是他自己信奉的逻辑。"
陆泽停住了。
"所以他们没有看到风险,有一部分原因是——他们和制造风险的人,共享同一套世界观。"
餐室里很静。
周行长没有说话,但他的表情告诉陆泽,这四层他全都听进去了。而且听进去的方式,恐怕和陆泽说出来的时候不太一样。
规模的盲区、被设计成看不见的风险、让人不愿看见的激励、监管者和被监管者共享的世界观。
这四条里,有几条可以原封不动地换一个主语。
"那你为什么看到了?"
周行长问,"你刚才说你并不比他们掌握更多数据。"
"因为我在外面。"
陆泽说得很简单。
"我不需要维持任何人的信心,不需要对任何人的饭碗负责,也不需要担心看空错了会身败名裂——我只需要担心看空错了会亏钱,而那是一个可以用仓位和期限去管理的风险。"
"更关键的是,我的激励和他们是反的。他们的激励是不要当那个说坏话的人。而我这一行的全部利润来源,就是找到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的真相,然后押上去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同样的信息,不同的激励,得出的结论可以完全相反。"
周行长也笑了一下。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
就在这时,财政部长放下了筷子。
"行长,"他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,"你们两位再这么聊下去,这一桌菜就要被我一个人包圆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