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支那的暴雨还在倾泻,而在它正东方向六百公里外,怒江大峡谷正以一种更为暴烈的方式,撕扯着滇西的天空。
这里是松山。
从高空俯瞰,松山像一头蛰伏在怒江西岸的巨兽,背脊隆起,俯瞰着脚下那条蜿蜒如蛇的滇缅公路。这座海拔两千两百米的山峰,扼守着滇缅公路的命门——公路从惠通桥跨过怒江,然后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,必须从松山的鼻尖下蜿蜒而过。日军据守山顶,用炮火将这段公路牢牢封锁,任何试图通过的车辆,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七五山炮或九二步兵炮炸成燃烧的铁棺材。
由于突入龙陵的大部队正在和日军厮杀,这段公路被据守松山的日军以炮火牢牢封锁,车辆无法通行。龙陵前线,宋希濂的第11集团军主力正在与日军第56师团残部血战,每一天的僵持都意味着数以吨计的弹药消耗和数以百计的伤亡。大部队所需粮食弹药只能靠人力、畜力经由山间小路运抵龙陵前线——那些小路不是路,是悬崖上的羊肠小道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脚下就是咆哮的怒江支流。
民夫们背着百斤重的粮袋,骡马驮着炮弹箱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他们不能点火,不能出声,因为日军的观察哨就设在松山主峰,任何一点光亮或声响都会招来迫击炮的覆盖。一个民夫失足滑落深渊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湍急的江水吞没。他的粮袋被后面的同伴捡起,分摊背负,队伍继续向前,像一条沉默的、负重的巨蟒。
雨季来临后,山洪暴发,道路泥泞,民夫骡马均无法通过山间小路。原本就脆弱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。龙陵前线,那些在战壕泥浆中忍受瓢泼大雨的士兵们饥肠辘辘,苦不堪言。他们挖的战壕成了排水沟,雨水没腰,士兵们只能站在水里,用钢盔舀水,舀出去,又渗进来,再舀出去。有人饿极了,就嚼皮带,嚼草根,甚至嚼泥土里挖出的蚯蚓。
更惨的是伤兵。食物缺乏,没有药品,又无法及时运往后方救治。重伤员躺在用雨布搭成的临时掩体里,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,生出蛆虫。没有吗啡,他们只能在泥水中翻滚、**,直到声音渐渐微弱,最后变成一具具漂浮在战壕积水里的尸体。轻伤员还能爬,就爬到前沿继续射击;重伤员只能自生自灭,等待死神的降临。有的士兵在昏迷中被雨水呛死,有的则用最后一颗手榴弹结束了自己的痛苦。
如果暴雨再持续十天半月,龙陵进攻部队全线崩溃将不可避免。
所幸,老天爷在七月的中旬开了一次眼。接下来难得出现了一阵好天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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