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正中间。围墙塌了一角,他用碎砖和泥巴糊上去,干了之后比原来还结实。
隰衡在旁边看着他干活,慢慢跟他聊了几句。
赵孤城是河北边军,隶属真定府路都总管司。从军二十年,打过磁州、相州、德清军、大名府,也打过真定府城外的几次遭遇战。他说打仗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——"今天扎营明天拔营,走到哪儿杀到哪儿,死了的人往坑里一推,活的人继续走。没有什么好讲的。"
问他有没有受过重伤,他伸出那只残了三指的手:"这个。靖康元年冬天,金兵围真定,我用左手挡了一刀。三根手指断了,军医拿火烧了伤口,拿布条一缠,说行了,你继续上。我说我左手握不住刀了,他说那你用右手。后来我就用右手砍人。"
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讲别人家的事。手上的伤疤已经发白了,皮肤皱缩成一团,像一块被揉过的老牛皮。
隰衡问他家乡还有没有亲人。赵孤城说他有个妹妹,嫁在真定城南,丈夫是个铁匠,打农具也打菜刀。妹妹比他小八岁,小时候他背着她在麦田里跑,跑得比风还快。"她最怕痒,我一挠她就笑,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"靖康元年金兵围城时,他妹妹一家在城里。城破之后,他再也没有得到过消息。
"不找了。"他说,"该死的人都死了,活着的人自己会找回来。找不回来的,就是不在了。"
他在隰衡家住了七天。七天里他帮隰衡把屋顶的漏缝补了,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了,用碎砖垒了一个灶台。灶台垒得比原来的好用——他在灶膛里多加了一层砖,火更旺,烟也不呛了。隰衡问他怎么还会这个,他说:"军营里什么都能学会。砌灶、挖沟、搭桥、修墙,都是活命的手艺。你读了两千年书,你会砌灶吗?"隰衡说不会。赵孤城哼了一声:"两千年白活了。"
第三天晚上,两个人坐在门口喝酒。赵孤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酒,味道比平时喝的烈一些。他喝了几口,话多了起来,讲起当年在真定府城外的一次遭遇战。
"那年我十九,刚入伍不到半年。金兵来了,我们连长带着五十个人出城迎战。五十个人对金兵三百骑。你猜怎么着?"
"怎么着?"
"连长第一个冲上去,一刀砍翻了一个金兵的马。马倒了,人摔下来,连长补了一刀。然后第二匹马冲过来,连长没来得及躲,被马踩断了肋骨。他躺在地上还在喊'继续砍'。我们砍了一个时辰,杀了四五十个金兵,最后只剩了七个人。连长死了。我活了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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