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回头看了一眼,西门那条巷子全是烟。听说他们堵了大约半个时辰,杀了不少鞑子。最后全死了。"
隰衡松开了手。
"有个从西门跑出来的弟兄说,最后看见那个老头的时候,他手里拿着一把刀,站在巷子中间,身上全是血。旁边躺了七八个鞑子的尸体。他还在砍。"
隰衡闭了一下眼睛。他看见了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,只有一只手臂,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,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刀。他的身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巷子对面是蜂拥而入的蒙古兵,身后是拼命逃跑的宋军伤兵。他站在那里的样子,大概跟一棵老树差不多——根扎在泥土里,枝干被风吹弯了,但就是不倒。
"那个弟兄还说,"伤兵接着说,"老头死之前喊了一句话。弟兄们跑得太远了,听不太清,好像喊的是——'打过一次不算'。"
隰衡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是他说的话。不,那是赵孤城说的话。"打过一次不算。得打到最后一刻。"这句话他在临安城外说过一次,在去襄阳的路上又说过一次。最后一次说的时候,他站在城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临安的城墙,说"好地方,就是酒太差"。
伤兵看了隰衡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书商模样的人问得太多了,没有再说什么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隰衡站在桥头。桥下的小河还在流,水声很轻,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。他旁边就是赵孤城卖了十几年酒的摊子——门板还在,长凳还在,桥洞下面还放着那几只粗碗和酒坛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把碗一只一只拿出来。碗底有酒渍,干成了暗黄色的印子。他把碗摞在一起,放在门板上。然后他把酒坛也拿出来,揭开盖子,里面还有小半坛酒。他闻了闻——是赵孤城自己酿的那种浊酒,薄得像水。
他把酒坛放回原处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桥栏杆旁边,面朝北方,站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可能是半炷香,可能是一个时辰。路上有人经过,有的看他一眼,有的不看。一个挑菜的老妇人从他身边走过时嘀咕了一句:"又一个疯的。"
他不是疯了。他是在消化一个事实——一个他其实早就知道、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接受的事实。
从春秋到现在,他一直在旁观。旁观城池陷落,旁观王朝兴亡,旁观人来人往。他用"改变不了"来解释自己的不作为。他用"知道一切"来为自己的旁观开脱。他以为知道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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