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圣明。”
李远也跟着拱了拱手,随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。
事情办完,三个月假到手。
接下来只要安静站到散朝,这趟寅时起床便不算亏。
曹操坐在上首,目光扫过群臣,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顺了。
孔融平日仗着名望高、出身好,见了他便阴阳怪气。
今日说他专权,明日骂他僭越。
偏偏每一句都披着忠君守礼的皮,杀又不好杀,骂又容易落人口实。
曹操忍了不是一日两日,今日总算有人把孔融骂得吐血抬走。
解气。实在解气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重新开始打瞌睡的李远,忽然觉得那三个月假也没有那么心疼了。
荀彧站在文官班列前方,却久久没有抬头。
李远方才那番话,仍在他耳边打转。
旧朝覆灭时,孔氏可曾举族殉国?新朝一立,孔家为何又能照旧领爵受禄?
荀彧自幼读圣贤书。
忠君、守礼、安社稷、济苍生,这些道理早已融进骨子里。他从未怀疑过圣贤之道,更未怀疑过那些世代传经的大族。
可李远骂的不是孔子。李远甚至明明白白说了,他敬孔子有教无类。
他骂的是躲在圣人身后的后人。
拿祖宗的声名护住自己的富贵,再用忠义二字要求天下人赴死,这话不是毫无道理。
荀彧抬起头,看向站在曹操身侧的李远。
那人刚才还在满殿文武面前将孔融逼得吐血,此刻却半垂着眼皮,双手拢在袖中,身体靠着殿柱。
荀彧忽然想起白狼山下,李远咳着血也要替曹军定下战局。
若论忠,他没有引经据典。若论行,他却真把命压了上去。
荀彧收回目光,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。
早朝后半段,再无人提及医学院。
几名官员先后奏报秋粮、河渠和地方盗匪。李远听得眼皮发沉,站到最后,脑袋已经一点一点。
曹操看了他三次。
